就那么冷眼看着三百多名刺客越过他们的阵型,冲向国公府的亲兵。
刺客从他们身边跑过时,甚至有人的衣角擦到了禁军的盾牌。
禁军纹丝不动。
借刀杀人。
皇帝的狗,闻到了血腥味,并且乐见其成。
赵恒的牙咬得咯吱响,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但他没时间骂人,因为黑衣人的刀锋已经近在咫尺。
最前面的刺客离马车不到三十步了,弯刀上反射着日光,刺眼得很。
赵恒身后的亲兵有些骚动,有人的手在抖,有人的呼吸急促了。
但没人后退。
一步都没有。
他们是卫家军的底子,是老公爷一手带出来的兵,字典里没有“退”这个字。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声音吸引过去。
卫渊推开门,自己走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
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月白色袍子,袍角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瘦削的身形。
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燥,像个养尊处优的病公子出来透气。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眼角挤出了一点泪花。
似乎眼前这三百多号明晃晃的刀子,还不如昨夜的梦来得惊险。
他扶着车门站定,目光懒洋洋地扫了一圈。
哑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前,像一道影子从马车底下钻出来。
她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身形纤细却稳如磐石。
她手里的短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刃口薄得像纸,却能切铁如泥。
卫渊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越过那些弯刀和蒙面布,落在远处高明身上。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是在看一出不太精彩的戏。
高明看着他的笑容,手心莫名一紧,握着刀柄的手指收了收。
他说不清那笑容里有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卫渊没说话,只是对着赵恒,轻轻点了点头。
就一下。
赵恒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像一头终于被解开锁链的猎犬。
他猛地一抬右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
“亮家伙!”
一百名国公府亲兵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了一千遍。
他们同时扔掉手里的横刀,刀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紧接着,他们猛地扯开长袍下摆,布料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长袍之下,不是甲胄,不是暗器。
而是一模一样的小巧连弩。
弩身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漆料涂过,不反光,不显眼。
结构精巧,比军中制式的大黄弩小了一半不止,单手就能握住。
弩臂上刻着细密的刻度,弦是用牛筋和丝线绞成的,韧性极强。
箭匣嵌在弩身上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支短矢,矢尖泛着幽蓝色的光——那是淬了油的痕迹。
正是江南送来的第一批“小玩意儿”。
柳嫣的心血,三千台织机转产的成果。
高明的眼角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些连弩,瞳孔骤缩。
身为内卫副统领,他见过大周军中所有的制式武器,从床弩到手弩,从神臂弓到克敌弓。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比军弩更小,更易携带,藏在袍子下面根本看不出来。
看那结构,箭匣的设计,扳机的位置……竟能连发!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三百黑衣人已经冲到二十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