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那边,王俭已经三天没回家了。他把自己关在值房里,面前摊着秦毅的口供、太子的密约、江南的账册,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又抄了一份,让人送去给其他御史。
第四天一早,十七位御史联名上折。不是弹劾太子——是弹劾皇帝。罪名:包庇太子,纵容通番,坐视边关将士冻饿而死。
折子递进去那天,皇帝摔了三个茶杯。
消息传到国公府时,卫渊正在院子里看哑女磨刀。
苏瑶匆匆进来,脚步很急,但到了卫渊面前,反倒放轻了。
“世子,成了。十七位御史联名弹劾陛下,领头的王俭。”
卫渊没动,目光还落在哑女的刀上。“王俭找的你,还是你找的王俭?”
苏瑶愣了一下。“他没找我,我也没找他。他看完江南的账册,自己去找了其他御史。”
卫渊笑了。“那就对了。王俭那个人,不用催。他看到该看的东西,自己就会动。”
苏瑶犹豫了一下。“世子,您就不怕王俭不干?”
“不会。”卫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太子不倒,他睡不着。”
苏瑶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不是变了,是藏得太深。平时喝粥、晒天阳、看哑女磨刀,像个闲人。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他比谁都清醒。
“世子,那现在怎么办?”
“等。”卫渊走回书房,“等皇帝下旨三司会审。等太子被审。等这场仗收尾。”
苏瑶点头,转身去忙了。
哑女端着药进来,放在卫渊手边。卫渊端起碗,一饮而尽。
“哑女,你说王俭现在在干什么?”
哑女想了想,写了一行字:在写审案提纲。
卫渊笑了。“他那人,做什么都认真。”
哑女点头。
傍晚,赵恒从太子府那边回来了。
“世子,太子府外面多了不少生面孔。不是禁军,是太子自己养的私兵。至少三百。”
卫渊没动。“盯着。他要是敢出城,立刻拦下。”
赵恒领命,匆匆去了。
卫渊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枣树。嫩芽已经长成了叶子,绿得发亮。
“苏姐,柳嫣那边有消息吗?”
苏瑶从书房里探出头:“有。江南那边,新式连弩第四批也完工了,两千张。漕运暗渠又新辟了一条支线,直达辽东。香皂利润这个月又多了三万两。”
卫渊点头。“产能不能停。太子倒了,番邦还在。边关的仗,还得打。”
苏瑶应了一声,继续整理卷宗。
夜深了。卫渊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舆论烧起来了,皇帝撑不住了,太子跑不掉了。明天,或者后天,三司会审的旨意就该下了。
“哑女。”
哑女从黑暗中走出来。
“你说,王俭他们明天还会递折子吗?”
哑女想了想,写了一行字:会。
“为什么?”
哑女又写了一行字:他们停不下来了。
卫渊笑了。“也是。舆论这东西,烧起来容易,灭下去难。皇帝想灭火,得先交人。交不出太子,火就灭不了。”
哑女没写。
窗外,风停了。远处,更鼓敲了三下。
卫渊闭上眼。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天还没亮,苏瑶就来敲门了。
“世子!宫里传旨了!三司会审,今日辰时,刑部大堂!”
卫渊睁开眼,躺着没动。哑女端着白粥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坐起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苏姐,备车。去刑部。”
窗外,天色微亮。远处,皇宫方向的钟声响起,沉沉闷闷的。
卫渊放下碗,撑着床沿站起来。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房门。
晨风吹过,带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