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的山坡上。
陈盛举着单筒千里镜,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镜筒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卫渊身体后仰,坠入深坑的整个过程,如同慢放般残酷。
“统帅!”他嘶声喊道,声音却被尚未完全停歇的炮火余音淹没。
“第二轮齐射准备——”旁边的炮队指挥官还在按照既定流程高喊。
“停!停炮!”陈盛猛地转身,挥舞着手臂,脸因惊骇而扭曲。
然而,命令传递需要时间,第四轮齐射的部分炮手已经完成了装填、瞄准、点火的一整套动作。
在听到“停炮”吼声的刹那,几门炮的火绳已然燃尽。
轰!轰轰!
比之前零星,却更令人心胆俱裂的爆炸声在基坑周围炸响。
泥土冲天而起,夹杂着可怕的金属破片尖啸。
坑底。
几乎在陈盛喊出“停”的同时,卫渊涣散的眼前,猛地弹出一个猩红的、不断闪烁的警告框:
【侦测到高速破片接近!轨迹计算中……】
【生存概率低于30%……强制执行规避程序!】
又是一股强烈的电流脉冲,比之前更粗暴,直接作用于他的腰腹和四肢肌肉。
卫渊甚至来不及感受这非人的痛苦,身体已经像提线木偶般,违背意志地猛地向侧后方翻滚!
噗!噗噗!
几枚灼热的破片擦着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狠狠扎入泥土,发出骇人的闷响。
他翻滚进一处浇筑了一半的、用于固定蒸汽机基座的混凝土凹槽内。
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刮擦着他的脸颊和手臂,火辣辣地疼,但至少提供了暂时的遮蔽。
爆炸的余波在坑内回荡,震落簌簌的土石。
而在林婉藏身的石堆处,一枚偏离目标的炮弹在附近炸开,冲击波将本就不稳的石堆上半部分彻底掀飞!
大大小小的碎石如雨落下,瞬间将蜷缩在后的林婉下半身掩埋。
只有胸口以上还露在外面,尘土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左肩伤口流出的血,在尘土上蜿蜒出暗红色的溪流。
她咳出一口带着尘土的血沫,眼睛却依然倔强地睁着,透过渐渐稀薄的硝烟,死死盯着基坑方向。
炮声终于彻底停歇。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废墟,只有零星的火焰在噼啪燃烧,以及远处受伤者压抑的呻吟。
坑底,卫渊在混凝土凹槽里瘫了片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喉咙里全是血的咸腥。
心玺的警告框还在视野边缘闪烁,但那种强制操控身体的电流脉冲停止了,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散架般的酸痛。
他动了动手指,确认控制权回归。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撑住粗糙的混凝土边缘,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凹槽里撑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又咳出几口带血的沫子。
他手脚并用,攀着坑壁凸起的岩石和树根,像最原始的爬行动物,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攀爬。
泥浆、血污糊满了他的全身,破碎的甲胄哐当作响。
终于,他爬出了基坑边缘,瘫在焦黑的土地上,剧烈地喘息。
硝烟被风吹散了一些,视野开阔起来。
卫渊抬起头,沾满血污泥灰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甚至有些过分的冷静。
他缓缓扫视这片由他亲手指挥炮击造成的、遍布弹坑和废墟的炼狱景象。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前方约二十丈外,一堆被炸得只剩小半的断墙和碎石下,露出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