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一靠近,就像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萎靡下去,只剩熏人的黑烟。
“鬼……鬼啊!”一个家仆吓得扔掉火把,连连后退。
柴房阴影里,几名卫渊的亲卫悄然站立,其中一人手中,还拿着一个不起眼的、带有喷嘴的小铁罐。
他们早已在此处所有可能引燃的物体表面,喷洒了一层薄薄的、无色无味的现代高效阻燃剂。
消息传到前院,柳承裕脸上的狰狞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死灰的惊愕。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卫渊,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卫渊不再看他,迈步走入那阴森的“家法堂”。
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环顾四周墙壁上的刑具,最后目光落在堂中那张厚重的、颜色深沉的案几上。
他抬手,按在案几边缘。
心玺在胸腔内稳定地脉动,将外界的一切信息转化为冷静的数据流。
阿证被带进来时压抑的、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发出的断续呜咽,在他耳中被解析、过滤,剥离了所有情感的“载波”,只剩下最纯粹的音频波动,被标记为“非威胁性环境噪音”。
他转身,面对踉跄追进来、面无人色的柳承裕,以及外面越聚越多、神色复杂的各色人等。
“《白鹭律》,”卫渊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窃窃私语,清晰地传遍院落,“第一条:凡吴境之内,苍生生灵,其生、杀、予、夺之权,尽归公律。私刑擅断,即为窃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承裕手中那掉落的“免死牌”,扫过堂内森然的刑具,最后落在阿证鲜血淋漓的背上。
“柳家‘家法’,今日起,废止。”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柳承裕,对陈盛吩咐:“将所有涉案人等、证物,包括这几具无法焚毁的遗骸,全部移送律正堂。阿证,送去医治。”
亲卫们开始行动,将瘫软的阿证小心翼翼抬起,将那些令人作呕的刑具取下封存,甚至有人去抬那几具散发着烟熏怪味的尸身。
柳承裕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瞬间空荡阴森起来的“家法堂”,望着族人们如丧考妣的面孔,望着那些曾经代表着他柳氏无上权威的刑具被一件件搬走,脑中一片空白。
传承百年的门第尊严,那深入骨髓的、对佃农生杀予夺的特权,在“公律”二字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卫渊走出“家法堂”,重新步入夜空下。
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堂内的污浊。
他左胸内,心玺的银光似乎更凝实了一分,将“律法威权确立”这一信息归档为正向进展。
他抬头,望向江宁城北门的方向,那里是进出城的要道。
陈盛跟在他身后,低声请示:“统帅,接下来?”
卫渊望着远处城门在夜色中朦胧的轮廓,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金石交击般的冷硬:“去城门口,划出一片区域。通知碑奴,备好石料和刻刀。”
第752章写不出“仁”字的立法者
碑奴的刻刀在月光下第一次落下火星时,江宁城北门的这片空地,便注定要成为绞碎旧世骨架的刑场。
卫渊划定的区域很大,足以容纳十数座石碑同时开凿。
碑奴是个哑巴,也是个天才,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石料上抚摸,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顷刻间便能感知纹理走向与最佳的奏刀角度。
陈盛调来更多的亲卫,举着气死风灯,将这片即将诞生“律血碑林”的土地照得一片惨白,光与影的边界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