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卫渊走到案前,倒了一杯冷透的茶水。
“每人十两,现银。外加一份‘卫氏百工院’的优先录用书。”李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卫渊,“比起给皇帝卖命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国库窟窿,他们更愿意让儿子去学门手艺。毕竟,肥皂作坊的一个熟练工,月钱是正七品京官的两倍。”
卫渊喝了一口冷茶,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不少:“这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兵是为了吃粮,当皇帝给不了粮的时候,谁给粮,谁就是爹。”
李瑶从袖口抽出一封信函,递给卫渊:“这是刚刚送进天牢的。”
那是给赵元朗的“悔过书”模板。
卫渊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封信看似是让赵元朗认罪,实则是把每一笔亏空的去向都列得清清楚楚——哪一笔是皇帝修园子挪用的,哪一笔是给后宫娘娘打首饰报销的,哪一笔是用来豢养私兵的。
赵元朗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狠人。
当他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看到这些本该烂在肚子里的绝密账目被白纸黑字地印在“悔过书”上时,他就会明白,皇帝已经把他当成了那个唯一的弃子。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背得动这么大的黑锅。
“他会签吗?”李瑶问。
“他不会签。”卫渊将信函扔回桌上,“他会想办法活下来,而在这个当口,想活命,就只能咬死那个想让他死的人。”
就在这时,窗外的夜空突然被一道尖锐的鸣镝声撕裂。
“崩——!”
声音凄厉,经久不息。
那是林婉的信号。
卫渊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窗扇。
东方既白,晨曦微露,洛阳城外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肃杀的黑线——那是林婉带来的援军,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这还不够。
卫渊闭上眼,那只义眼在黑暗中微微发热,脑海中的芯片开始高速运转。
他调出了之前通过阿舟从户部暗格里拓印下来的那组乱码。
那是皇帝私库的提款密匙,也是大魏皇室最后的输血管。
“链接建立……破译算法加载……注入干扰数据。”
卫渊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吟唱某种诅咒。
在数据层面,他正在对这个古老帝国的财政心脏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的切除。
随着最后一段代码的输入,皇宫内库通往各大钱庄的信誉链接被彻底熔断。
从这一刻起,皇帝手里的金子,在流通市场上将被标记为“死账”,任何敢于兑换的钱庄都将面临卫渊构建的商业体系的全面封杀。
“断供了。”
卫渊睁开眼,眼底的红光一闪而逝。
他转身,并没有看向李瑶,而是看向了挂在墙上的那件刚刚被送来的崭新朝服。
那不是卫国公世子的常服,而是一件在此刻显得极不合时宜,却又充满了挑衅意味的——紫色蟒袍。
那是爷爷卫国公年轻时穿过的旧制,是真正的权臣象征。
“更衣。”
卫渊张开双臂,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瑶起身,默默地拿起那件沉重的蟒袍,替他披上。
金线绣成的蟒爪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要抓破这凝固的空气。
系上玉带,戴上发冠,蹬上那双踏过江底淤泥的黑靴。
卫渊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了驿馆大门。
门外,是一条笔直通往皇宫的御道。
御道的尽头,紫宸殿的金顶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那里是权力的巅峰,也是腐朽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