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谁给他送的饭?”
“是……是小的……”
那个年轻些的狱卒双腿一软,膝盖“咚”地一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几乎要瘫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侯、侯爷,小的冤枉啊!小的送进去的时候,那那碗明明是完……完好的!”
“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碎片,小的……”
楚奕甚至没有听完他语无伦次的辩解。
他只是对着身后如铁铸般静立的执金卫,极其简洁地挥了下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带下去,查。”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和血泊,又冷冷扫过两个狱卒惊惧的脸,命令如刀锋般斩下。
“查清楚,是谁把碗换成了残次品,谁在饭里夹了不该有的东西。”
“又是谁……给了他自杀的勇气!”
“遵命!”
数名执金卫轰然应诺,声音在甬道中激起短促的回响。
他们如狼似虎般上前,铁钳般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抓住那年轻狱卒的胳膊,将他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拽起。
几乎在执金卫离开的同时。
燕小六停在楚奕身侧,微微倾身,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目光锐利地扫过周敏的尸体和地上的狼藉:
“侯爷,看来……这诏狱里头,还是有些不干净的虫子,胆子不小。”
楚奕的目光从周敏那张已然失去所有生气的灰败面孔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幽深的甬道。
他眼底的寒意比方才冻结狱卒时更甚,几乎凝结成了万年不化的玄冰。
“无所谓,查便是!”
他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不管诏狱里面有几个虫子,总之查到一个,杀一个。”
“记住,在本侯的诏狱里,不留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明白!”
燕小六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谨慎地请示道:
“侯爷,周敏这一死,咱们追查的线索会不会就此断了?”
“他手里那些要紧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呢。”
楚奕缓缓摇头,神色沉稳如山岳,没有丝毫动摇。
“还有苏明盛,周敏知道的,他只会知道得更多,更深。”
“一个周敏……还动摇不了大局。”
“但是苏明盛,绝不能出半点岔子,加派三倍人手,日夜轮值看守,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接近他!”
“他入口的一切,饭食、饮水,包括药汤,必须由我们的人先行试毒验过,确保万无一失。”
“是!属下这就去办!”
燕小六神色一凛,立刻躬身领命。
诏狱深处,幽暗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
楚奕挺拔的身影孤悬其中,烛光将他颀长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湿冷的墙壁上,拉扯得异常细长,几乎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走吧。”
空旷的甬道将他的脚步声无限放大、拉长。
当楚奕终于迈出诏狱大门时,一股裹挟着初冬凛冽寒意的冷风猛地扑面袭来,瞬间卷走了地底带来的阴郁气息。
“今晚,魏王还在等着本侯呢。”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燕小六那机敏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少年侍卫微微躬着身,小心翼翼地觑着主子的脸色,声音压得极低:
“侯爷,今晚的宴,你还去吗?”
“去。”
楚奕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浸透了冰霜般的冷冽。
“老狐狸处心积虑摆好了局,本侯要是不去捧这个场,岂不是辜负了他这番拳拳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