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二月末,天气渐渐转热,草色转青,庄子上送来的菜色里添上了野菜。
有香椿头、荠菜头、马兰头、苜蓿头,都是嫩嫩的掐一把尖,无论是清炒还是放进汤里都极好吃,自带一股清香味。
晌午下了一场春雨,谦山和吴珍娘从庄子上回来,虽然穿了庄子上的蓑衣,衣摆与鞋袜还是湿了。
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二人来到正房门外问候,云歌出来看了看,摆手说道,“你们先回去换身衣裳,厨房锅里留了姜汤,烧火热一热后喝了,初春天气无常,别不留神得了风寒。”
谦山和吴珍娘去换衣裳,云歌叫其他人把外头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马拉到前院的马厩去。
前两天庄头的儿子送菜时说,庄子上两头同时配种的羊快要生了,今天谦山他们回来,带了大半桶的羊奶,早上刚挤的奶还微微冒着热气。
霄英和纯宜在村里喝惯了羊奶,来苏州府城后大半个月没喝上,怪想的,听见有羊奶纷纷围了过来。
就连越来越像个小大人的霄英都忍不住过来了,站在弟弟妹妹们身后,悄悄吞了下口水。
云歌看着孩子们的样子笑,“庄子上的奶羊生了,能产好几个月的奶,你们爱喝的话以后让他们常常送来。”
霄茂欢呼,“奶奶,我还想吃羊奶糕!”
“都行,两头奶羊的奶呢,让你娘给你做。”云歌笑道,“再称二两白糖和花生,做几碗羊奶酥酪大家吃。”
被孩子们起哄着,云歌自己也馋了。
羊奶糕和酥酪做好后,云歌让蒋桂花给云老太家也送去一些。
午饭过后,云老太带着孙女末药来了。
末药最近在学纳鞋,手上缠着麻布,云歌一问,原来是拿锥子使劲时伤了手。
云歌拿来最近新做的金疮药,给她重新上了一遍药,末药笑嘻嘻地说,“一下子就不疼了,我就知道大姑姑这里有好药!”
这个侄女古灵精怪,平日总是逗得大人乐,云歌摸了摸末药的脑袋,“嘴这么甜,是不是吃多了糖瓜?”
霄茂听到关键词,跑过来探头,“奶奶?哪里有糖瓜?”
末药站起来说,“姑姑,我带他们去玩,您和奶奶说话。”
末药出去叫上霄英、霄茂、纯宜和语灵,去外面院子里跳格子去了。
云老太笑呵呵道,“这丫头越来越懂事了。”
云歌拍马屁,“是娘教得好。”
云老太笑着瞪了她一眼,“我看这丫头的巧嘴利舌,是随了你这个姑姑!”
云歌反而骄傲道,“随了我,那杜仲两口子得偷着乐。”
说笑之后,云老太说起正事。
“歌儿,你前阵子跟我说想在家里请位女先生,我打听到人了。”
请女先生来家里教书,比找私塾要难得多。
古代读书的女子本就不多,其中绝大多数都家境不错,不缺坐馆银子,没必要去外头赚钱。
想找一位学问不错、还有意去别人家里坐馆教书的女先生,难度太高了。
云老太说,“那位女子姓杜,家住东仓那边,今年三十一岁,丈夫是秀才,二人少年夫妻,琴瑟和鸣,杜娘子随丈夫读书识字,读了许多书籍。”
“前两年她丈夫死了,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如今她一个人抚养一双儿女和小叔,生活拮据,便想出来做女先生赚钱。”
“她的丈夫之前办私塾,口碑不错,她多年看下来,知道怎么教导学生,比通常女子更适合当先生。”
云歌听云老太说完,总觉得这个故事隐隐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为什么。
“娘,您看那位杜娘子人品和性子如何?”
云老太说,“我打听过,杜娘子是位和善人,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柔中带刚。”
“她年轻时诚心奉养公婆,现在也全力供小叔读书,品行在街坊邻里间人人夸赞。”
云歌听云老太说完,感觉这位杜娘子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自己的要求,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娘您回头给她带个话,让她准备一下,明日来我家里试讲,若是合适就定下来。”
云老太笑道,“杜娘子寡妇养家不易,知道后不知该怎么高兴呢。”
云歌看向院里,末药正在带小侄子和小侄女们丢沙包玩。
她和霄英站在两边,中间是纯宜、语灵和霄茂,两人轮流丢沙包打中间的人,中间的孩子们笑闹着躲来躲去。
云歌对云老太说,“娘,家里请了女先生,多教一个学生也是教,您给大弟和弟妹说一声,等定下来后让末药也每日来读书吧,不必交什么钱。”
云老太犹豫,“这……”
请女先生的花费不小,虽然是女儿家请的,这也是占了大便宜了。
云歌笑道,“娘,我是末药的姑姑,见外就不好了。而且末药年纪大一些,人又懂事,正好让她在读书上带一带小的。”
云老太这才说,“行,我回去给你大弟说一声。”
……
第二日上午,白鹤明和谦湖出门读书后,杜娘子上门来了。
云歌迎她进来,杜娘子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粗布衣衫,身姿挺拔,气质如朗朗明月。
杜娘子介绍,这是她的小叔梅琅,因为是第一次上门,不清楚情况,专门和私塾请了假陪她过来。
丈夫去世后,小叔就是家里年纪最大的男人,要担起责任。
云歌听见梅琅这两个字,心底微微一惊,总算是想起来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的。
原著中白锦思的裙下臣之一,那位惊才绝艳的年轻状元郎,就是苏州府梅琅!
云歌暗暗吸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让人叫纯宜等人过来见过杜娘子,去已经布置成教室的西厢房试讲。
至于梅琅,云歌叫来谦海,让他陪梅琅说话。
安排好事情后,云歌叫来蒋桂花问,“茵姐儿去哪里了?”
蒋桂花说,“娘您忘啦?咱们旁边的定慧寺要施斋饭,前两日寺里的师太来化缘,您让大嫂带着茵姐儿和妙儿去帮忙蒸馒头。”
云歌记起这件事,对蒋桂花说,“家中现在无事,你也过去看看,让他们中午也留在寺里帮忙,晚些时候回来。”
白家一家人与原女主息息相关,穿越以来,云歌已经遇见了好几个原著里白锦思的裙下臣,比如任凉,还有小将军靳临。
但梅琅突然的出现却让云歌感受到了危机。
不是因为梅琅比起其他男主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是梅琅本人有什么问题。
而是因为在原书中,任茵这个被白锦思吸干了血泪的“闺蜜”,暗中钦慕着梅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