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猿猴迅速抓起了馒头,大口大口地咀嚼着,由于吃得太快,还发出了阵阵剧烈的咳嗽。
等秦风劈完第三棵赤松时,那猿猴已经吃完了。它没有走,而是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痴痴地看着秦风劈柴的动作。
它甚至随手捡起了一根枯枝,在那儿笨拙地比划着。
它的动作很乱,完全是在模仿秦风的轮廓。但看了几眼,秦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生灵……悟性惊人。
虽然它拿的是枯枝,力量也用得不对,但它居然在尝试模仿自己刚才那个卸掉反震力的扭腕动作。
“力气不是从手腕发的。”
秦风没有回头,声音在静谧的林间响起,“是从脚底,借着地的力,顺着脊梁骨传上去的。”
猿猴吓了一跳,枯枝掉在地上。它不安地抓了抓耳朵,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秦风。
秦风不再说话。他不想教谁,也不想收徒。他只是觉得,在这个规矩森严、连树木都硬得不讲理的方寸山,一个跋涉万水千山来求长生的生灵,不该在这里被反震力伤了手。
他继续劈柴。
一下,又一下。
这一整天,赤松林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秦风劈柴,那猿猴就蹲在阴影里看。秦风喝水,它就去旁边的小溪抓一把清水。
到了傍晚,斜阳将山影拉得极长。
秦风收起柴刀,将劈好的柴火捆扎整齐。他看了看那个依旧蹲在树下的身影,这猿猴此时的神情有些沮丧,显然,即便它悟性再高,在没有灵力支撑和长久练习的情况下,也无法掌握那种发力技巧。
“名字。”秦风在离开前,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猿猴茫然地摇了摇头。它只是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指了指远处的花果山方向,眼神里闪过一抹对故乡的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求道之志。
“没名字也好。”
秦风背起沉重的柴捆,脚步平稳地走向下山的小径。
“在这山上,名字只是个代号。活下去,才重要。”
他走得很慢,夕阳将他的影子和那猿猴的影子重叠了一瞬,又很快分开。
秦风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并不在意,这个今天在林子里偷看他劈柴的猿猴,就是那个未来会闹得天翻地覆的变数。
对他而言,这只是修行途中的一段小插曲。
回到杂役居后,秦风像往常一样,打了一盆凉水,仔细地擦拭着身体。
体内的那丝灵气由于一整天的消耗,此时显得异常空虚。这种空虚感并没有让他感到虚弱,反而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干燥的沙漏,正在贪婪地吸纳着周围每一分微小的灵机。
他盘膝坐下,没有按照所谓的入门心法去引导,而是任由灵气自然地渗入每一个毛孔。
这种感觉很舒服。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境界的跃迁。他只是在一点点地加固自己的根基,就像他每天劈开的赤松年轮一样,一圈又一圈,缓慢而扎实。
“嘎——嘎——”
窗外传来几声老鸦的叫声。
秦风睁开眼,看着木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他能感觉到,方寸山的气氛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内门长老们,最近出现在后山的频率变高了。
甚至连清晨的钟声,都带上了一丝催促的味道。
大概是那个“主角”终于到了吧。
秦风重新闭上眼。
不管是猴子还是神佛,对他来说,都还太遥远。他现在唯一想做的,是明天挑水的时候,能不能让脚步落下的声音,再轻一点。
在这个神魔棋局里,他想做的,不是一枚跳出棋盘的子。
他要做那个在棋盘边缘,默默看着棋路纹理,直到能看透整张棋盘厚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