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白骨。不是人的骨头，是牲畜的。
他站起来，沿着沙滩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看到了第一座坟墓。坟墓不大，用石头垒成的，前面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字被风吹雨打得模糊了，可还能看出大概——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还有一个日期。
秦夜看了看那个日期。是十五年前的。
他继续往前走。第二座坟墓，第三座，第四座……他一路走过去，数了数，一共有十七座坟墓。木牌上的日期，最早的二十年前，最近的五年前。
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秦夜走到最后一座坟墓前面，停了下来。
这座坟墓比其他的都大，石头垒得很整齐，木牌上的字也很清晰。上面写着——“陈公文海之墓”。
陈文海。
秦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陈文海。那个从蓬莱岛来的商人。那个跟福建商人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他死在这里，葬在这里。
“陛下，您看这个。”方文镜在沙滩的另一边喊道。
秦夜走过去，看到了一根木桩。木桩深深地埋在沙滩里，露出地面大约三尺高。木桩上刻着一些字，不是大乾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蚯蚓一样。
“这应该是海会的文字。”方文镜说，“跟林远山口供里描述的一样。”
秦夜蹲下来，仔细地看着那些文字。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可他知道这些文字一定很重要。
“把它描下来。”秦夜说，“回去之后找人翻译。”
方文镜拿出纸和笔，把那根木桩上的文字一笔一划地描了下来。
秦夜又看了看周围。岛的南边，那艘大船的残骸在阳光下发出惨白的光。他走到船边，仔细地看了看。
船身已经烂了大半，可船舱里还有一些东西。秦夜让一个锦衣卫爬进去看了看，那个锦衣卫从里面摸出了几样东西——一个铁箱子，一把已经锈蚀的刀，几个铜钱，还有一个木盒子。
秦夜打开铁箱子，里面装着一些纸。纸已经受潮发霉了，可还能看出上面写了字。他小心地把那些纸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大部分是账目，记录着货物的买卖、银子的进出。还有一些是信件，信是用大乾的文字写的，可笔迹很陌生。
秦夜拿起一封信，看了看。
信的开头写着——“陈兄如晤。”
信的结尾写着——“弟林远山顿首。”
林远山。秦夜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封信，是林远山写给陈文海的。他们之间果然有联系。
秦夜把信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
秦夜在岛上待了将近两个时辰，把能搜到的东西都搜了一遍。
铁箱子里的那些纸，他全部带走了。木盒子也带走了，盒子里面有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块令牌。铜的，不大，上面刻着一个“海”字。
跟蒙莺给他的那块令牌一模一样。
秦夜把两块令牌放在一起对比。大小、形状、字体，完全一样。只是蒙莺给他的那块看起来旧一些，这块新一些。
“这是海会的身份令牌。”方文镜说，“陈文海是海会的人，他有这块令牌，说明他在海会里的地位不低。”
秦夜点了点头。“他不仅地位不低，他还知道很多事情。这些信里，也许就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把能找到的东西都搬上了小艇，然后划回了大船。
船老大看见他们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吓了一跳。
“这些是什么？”
“海会的东西。”秦夜说，“继续走。往蓬莱岛走。”
船老大犹豫了一下。“陛下，前面就是暗礁区了。海图上的标注很模糊，我们又没有向导——”
“慢慢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实在走不通了再回头。”
船老大看了看秦夜，又看了看方文镜，最后叹了口气。
“行。我尽量。”
船继续往东南方向行驶。
海图上的暗礁区就在前面，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船老大让水手站在船头和船尾，用竹竿探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左满舵！左满舵！”
“右舷有暗礁！往左靠！”
“停！前面水太浅了，过不去！”
船在暗礁区里艰难地穿行，像一只在迷宫里爬行的蚂蚁，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就会撞上暗礁，船毁人亡。
秦夜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海图，眼睛盯着海面上的波纹。海面上的颜色不一样，深的地方水是蓝色的，浅的地方水是绿色的。暗礁上面的水更浅，颜色更绿，有时候能看到水下的石头。
“往右靠一点。前面有一片绿色的水，应该是有暗礁。”
船老大按照秦夜的指示，把船往右靠了一些。果然，左边出现了一片绿色的水，水下的石头清晰可见。
“好险。”船老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差一点就撞上了。”
船在暗礁区里走了整整一天，走了不到三十里。天黑的时候，船老大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下了锚，准备第二天再走。
秦夜坐在船舱里，点着一盏油灯，把那些从岛上带回来的纸一张一张地摊开。
大部分是账目，可也有几封信。除了林远山写给陈文海的那封，还有一封让秦夜很在意——信的开头写着“会长亲启”，信的结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海会万世，永续不绝。”
会长亲启。这封信，是写给会长的。
秦夜把信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是用大乾的文字写的，可有些地方用了暗语，他看不太懂。信的大意是——大乾境内的网络已经建立起来了，四海钱庄运作正常，每年能赚到大量的银子，这些银子一部分用于维持海会的运作，一部分用于收买官员，还有一部分运回了蓬莱岛。
信的最后一段，写着——“京城之事，已有安排。陛下之安危，尽在掌握。待时机成熟，自当动手。”
秦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京城之事，已有安排。陛下之安危，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