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叶道友哪里的话，这噬魂蛭寄生的傀儡本就不惧疼痛不畏生死，寻常同阶修士遇上它们都会头疼不已，几位能毫发无损地全部拿下，已经相当不易了。”
他说完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在下还不知叶道友师承何处，二位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想来应当是出身名门吧？”
叶天澜摆手笑了笑：“姜兄抬举了，我们哪算什么名门出身，不过是小地方来的散修罢了。”
正在后面充当背景板喝水的敕凤差点没有仰头一口喷出来。
姜玄眉头微挑，显然不信。
“叶道友莫不是在说笑不成，以道友这般身手，怎么可能是散修？”
“真不是谦虚。”叶天澜语气真诚得很，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妖妃月又没有带他拜山门，他可不就是散修吗？
当然，你要是非说我是神朝公主，圣地圣女的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在下也略能摇一点助力来。
“实不相瞒，我们其实不是本地人。”
此言一出，青鸾宗七人的目光齐齐闪了一下。
姜玄身后那个年轻弟子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地上那些尸体，听见这话忽然抬起头来，眼神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另外几个弟子也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谁都没有开口，但空气中那种微妙的氛围已经变了。
姜玄的眉梢压下来，脸上的笑意还在，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追问的味道。
“不是本地人？那叶道友是从何处而来的？”
“玄夜联邦。”
叶天澜随口答道，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不过也不准确。我们几个其实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只是碰巧落在了玄夜联邦的地界上，在那儿待了一阵子才往这边赶。”
他语气随意。
“听说赤耀联邦这边要办百族大战，只要参加比赛就能得到机缘，运气好的话还能拿到身份加入大势力。”
“我们寻思着反正也没地方可去，就千里迢迢赶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没到赛场呢，先碰上了这档子事。”
他把双手一摊，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这不，人生地不熟的，连路都认不全，稀里糊涂就拐到这座空城里来了。”
演武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个年轻弟子没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旁边几个师弟也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眼底最后一丝忌惮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干净。
搞了半天，原来竟然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泥腿子。
难怪修为稀松平常，难怪连几个法相后期的傀儡都要拼命。
下界那种贫瘠之地能修炼到法相境已经算是烧高香了，放到上界来，这点修为能翻出什么浪花？
还参加百族大战？
就这水平还想拿名次？
能在海选阶段不被淘汰就算他们走了狗屎运。
姜玄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他之前挂在脸上的温和完全不同，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防备之后的自嘲之笑。
他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身旁那个年轻师弟的肩膀。
“亏我还反复试探了半天。”
“搞了半天就是这么几个货色，真是浪费时间。”
他收回手，看向叶天澜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份谨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标注了价格的货物。
“原来如此，难怪叶道友方才说自己是闻着味道找过来的。”
他语气淡了下来，连那层客套都懒得再维持了。
“从下界飞升上来，人生地不熟还能走到这里，也算不容易了。”
叶天澜像是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那股子敷衍，依旧笑呵呵地点头。
“可不是嘛，这一路走得确实不太容易。不过运气还算不错，进了赤耀联邦之后遇到的都是好人，连姜兄这样的宗门高徒都愿意跟我们搭话，看来运气还没用光。”
姜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再说。
运气好？
待会儿你就知道什么叫运气好了。
与此同时，城池中央那座高耸的塔楼之上。
殷护法将视线从演武场的方向收回来。
他方才目睹了整场战斗的全过程，包括青鸾宗七人袖手旁观，包括那群来历不明的散修“拼尽全力”才把十几具傀儡放倒。
他转身朝暗阁深处走去，长袍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青鸾宗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城东演武场那边，跟几个误闯进来的散修搅在一起。我们可以现在就露面把交易了结，省得在这里耽误工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耐烦。
今夜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先是那怪物无缘无故吃了他带来的最后一个长老，然后是青鸾宗的人迟迟不到。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交易完成，把这批货交出去，然后离这怪物远远的。
身后那片翻涌的灰雾却没有回应他。
殷护法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那邪影依旧站在塔阁边缘，兜帽底下的灰雾翻涌得比之前剧烈了好几倍。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极力凝视什么东西，狭长的猩红竖瞳死死盯着演武场的方向，瞳孔收缩成了一道细细的竖线。
“你怎么了。”殷护法皱眉问道。
邪影没有回答。
它那双眼珠子在灰雾深处飞快地转动着，像是正在反复确认什么让它难以置信的东西。
两股。
它竟然闻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分明是来自于同类身上的！
其中一股很淡，淡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掩过，但它还是闻出来了。
那是赤傀的气息。
虽然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虽然混杂了别的乱七八糟的味道，但那确实是它同类的气息，错不了。
另一股更淡，几乎只剩下最后一丝残留在虚空中的余味，是血傀。
赤岩镇那头母蛭死之前传回来的最后一道信息碎片里，就夹杂着这味道。
它两个同类的气息，竟然同时出现在一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