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寒站在旧矿根出口外。
灰雾压在他身后,没有大队骨修,也没有骷髅教围杀阵。只有两名骨修随行,分立左右,手里各握一块窄骨牌。
骨牌没有亮。
可顾念只看了一眼,就把剑鞘压低半寸。
那是锁格牌。
只要有人先动,锁格就会从地面翻出来。
张林子把王闯往身后一带,腿上的封骨布被金味顶得发紧。他看了看彻骨寒身后,又看向林阳。
“就三个人?”
林阳没有放松。
三个人,比一队人更麻烦。
若是奉磐如实之命围杀,彻骨寒不会只带两名骨修。他现在站在这里,不像抓人,像收账。
彻骨寒骨杖点地。
“林阳,还债。”
林阳袖中的瓷管还在发烫,催债符碎片隔着丹布一下一下顶着管壁。王闯腕上的王印被这两个字牵了一下,红光沿裂线亮起,又很快压回去。
林阳道:“旧债已经还过一部分。”
彻骨寒抬起骨杖,指向林阳左腕。
那里本来被袖口遮住,可骨杖一指,皮下那枚被旧债牵出来的骨印浮了一瞬。
青灰色。
边缘还有刚刚动账留下的新黑。
“旧债没清。”彻骨寒声音很冷,“新债又添。”
张林子冷笑:“趁火打劫说得这么正经,骷髅教也算有脸。”
彻骨寒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张林子腿上的金味就被一股骨寒牵动,封骨布下的神骨猛地亮了一线。张林子膝盖一沉,差点单膝跪下。
他硬撑住,额头汗一下出来。
“看什么看?”
彻骨寒没有接话。
顾念剑鞘微微一动。
彻骨寒身后两名骨修同时抬手,窄骨牌上灰纹亮起。地面的石缝里有锁格探出头,又被顾念压住剑意逼回去。
场面只差一点就会炸。
林阳抬手,挡住张林子,也挡住顾念。
“开价。”
彻骨寒的绿火跳了一下。
“三炉天品丹。”
他骨杖又点向林阳影子。
“红骷髅借一夜。”
最后,骨杖停在王闯腕上。
“王印拓纹一次。”
王闯手腕瞬间发烫。
张林子脸色一下变了:“拓纹?拓完王闯还剩什么?”
红骷髅从林阳影子里露出半张骨脸,血纹裂口还在冒烟。
“借一夜,是想拆骨?”
彻骨寒看它:“不拆。看账。”
红骷髅冷笑了一声:“看完账还能回来?”
林阳直接道:“红骷髅不交,王印也不给拓。”
彻骨寒骨杖停住。
林阳取出一枚丹瓶。
“一炉丹。”
张林子看了他一眼。
这瓶不是满炉,是半成丹压出来的丹气凝丸。真正天品丹材已经耗得差不多,林阳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
彻骨寒没有接。
“林阳现在没资格讲价。”
骨杖往地上一顿。
王闯腕上的王印猛地被牵动,红光从裂线里冲出,顺着手臂往外爬。王闯闷哼一声,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像要把王印送到彻骨寒杖前。
张林子一把扣住他的肩。
“别动!”
王闯咬着牙:“不是我。”
林阳已经上前。
他指尖碾碎丹渣,直接按在王闯腕骨上。丹渣苦味散开,压住王印红光一瞬。可下一刻,林阳识海里的账页又黑了一格。
疼痛从左腕骨印一直钻到头顶。
林阳手指没有松。
第二撮丹渣压下去,王闯手臂终于落回身侧。
彻骨寒看着林阳的脸色,骨杖没有继续压。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趁林阳被账反咬时加码。
林阳察觉到了。
彻骨寒也在忍。
林阳抬眼:“彻骨寒手里的骨印也在发热吧?”
彻骨寒没有动。
张林子喘着气,看向彻骨寒手腕。
彻骨寒袖口很宽,骨甲压得也严。可林阳这句话出口后,他的袖口微微一紧。
很轻。
像手腕往里收了一下。
林阳继续道:“催债符追到这里,不只催林阳的债。它也催彻骨寒的债。”
彻骨寒绿火沉了一分。
“林阳想说什么?”
“想说彻骨寒不是来抓人的。”林阳看着他,“彻骨寒是被债推来的。”
两名随行骨修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手里的锁格牌亮得更深。
彻骨寒没有让他动手。
王闯压着手腕,声音沙哑:“彻骨寒也欠账?”
红骷髅低声道:“凡是碰过门线、收过丹债、替磐如实跑过账的人,都干净不了。”
张林子听懂了,冷笑:“怪不得急。债主也被催债。”
彻骨寒骨杖横了一下。
张林子腿上的金味再次被牵动,他脸色一白,却硬是不退。
林阳把丹瓶往前递出。
“一炉半成丹。”
彻骨寒看着丹瓶。
林阳道:“换半刻谈话时间。”
“半刻不够还债。”
“够彻骨寒想清楚,继续替磐如实收账,还是先保自己的命。”
灰雾里安静了下来。
远处旧矿根废脉还在低低回敲,催债符碎片在瓷管里一点一点发烫。王闯腕上的王印被压住,却没有彻底暗。顾念脚下的锁格气息也没散,只是暂时伏着。
彻骨寒终于伸手。
他接过丹瓶,拔开瓶塞闻了一下。
丹气不满。
但够真。
他把瓶塞重新按回去,收进骨甲内侧。
“半刻。”
张林子低声骂:“一炉半成丹买半刻,这账比仙骨宗还黑。”
彻骨寒没有理他。
林阳问:“磐如实让彻骨寒来抓王闯?”
彻骨寒绿火看向王闯腕上的王印。
“磐如实要王印。”
“凡空也要。”
“收账人也要。”
林阳道:“彻骨寒呢?”
彻骨寒握着骨杖的手紧了一下。
那一瞬,林阳看见他袖口下有青灰色骨印亮起,亮得很快,又被骨甲压住。
彻骨寒低声道:“磐如实也在催彻骨寒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