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空挡在山门外,脚下没有阵旗,念珠也没有落地。
可整条山门石阶都被灰线锁住了。
西廊后方还在乱。
保守派和战派打到主峰侧道,骨尺撞骨刀的声音一阵阵压来。经台那边黑雾没散,反阵火还在烧,仙骨宗的人已经顾不上体面。
林阳一行却被拦在这里。
王闯趴在张林子背上,腕上的红骨王印一跳一跳。每跳一下,凡空掌心的念珠就跟着转一粒。
张林子肩膀绷紧,腿上的封骨布被黑泡烧穿过,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口上。
凡空看着王闯。
“人留下。”
张林子刚要开口,林阳先问了一句。
“凡空要的是王闯,还是王印?”
凡空答得很快。
“门。”
没有遮掩。
也没有佛门那套说辞。
张林子火气一下窜上来:“张林子就知道这群秃……”
话没骂完,山门石阶上的锁格猛地竖起,像一根灰黑细线,直咬张林子喉咙。
顾念剑鞘一横,挡在张林子身前。
锁格擦着鞘身过去,划出一道黑痕。
张林子喉间留下一点血线。
他闭了嘴,眼睛却更红。
凡空能调锁格。
这里不是经台,却仍有无相宗的手。
顾念提起剑鞘,脚尖往前半寸。
他还没动手,脚下锁格已经爬上来,缠住他的鞋边。剑意被压得极薄,还是被它闻到了。
凡空看着几人,声音平稳。
“王闯留下,林阳等人走。”
林阳笑了一下。
“走出去,再等王印自己开门?”
凡空没有否认。
王闯在张林子背上动了一下,想下来。
张林子一把扣住他的腿。
“别添乱。”
王闯嗓子哑得厉害:“他要我。”
“他要门。”林阳道,“王闯去了,门就开。”
凡空手里的念珠转慢了一粒。
林阳取出参须碎片。
碎片刚露出来,山门前的灰线全停了一瞬。
凡空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看丹师。
也不是看逃犯。
是看钥芯。
“真根在林阳手里。”凡空低声道。
他确认了。
林阳要的就是这一瞬分心。
参须碎片贴在掌心,微微发热。王闯腕上的王印也被它牵得一震,红光没有外冲,反而往内缩了一点。
凡空抬手。
十二粒念珠同时飞出,灰线不奔王闯,不奔顾念,也不奔张林子。
直锁林阳左手食指旧伤。
那一处旧伤早被祭阵、契约、账线咬过数次,已经成了最薄的口子。凡空要从那里落账,把林阳和王印一起扣住。
红骷髅先扑出去。
它从林阳影子里横起半身,血红骨臂挡在念珠前。
第一粒念珠撞上去,红骷髅骨臂冒出黑烟。
第二粒落下,骨臂裂开。
第三粒还没到,林阳心口猛地一痛。
契约反噬回来了。
像有人把烧红的骨钉按进胸口。
林阳没有退,反而借这股痛把神志压稳。疼得够狠,识海里那些乱翻的账页反倒停了一下。
他右手翻出洗账符。
符纸已经旧了,边缘还有库房里带出的无相宗封条残灰。
林阳不等念珠回撤,反手把洗账符拍在最近一粒灰珠上。
啪。
念珠抖了一下。
灰线被洗账符糊住,颜色从灰变黑,又从黑里冒出一点红。
凡空第一次皱眉。
他手指一收,想把念珠抽回去。
林阳死死按着。
“清道夫也怕沾账?”
凡空眼底冷了下来。
“账不是谁都能改。”
“那就一起脏。”
洗账符在念珠上烧出一小块黑斑。
凡空没有继续强收,反而松开那一粒念珠,让它悬在半空。很谨慎,也很果断。
他不肯让账顺着念珠爬回自己身上。
山门侧翼忽然传来脚步。
三名战派弟子从石阶旁冲出,手里骨刀还带着血。
“走!”
为首那人冲向凡空,骨刀横斩念珠灰线。
另外两人扑向地面锁格,用骨符压住石阶缝隙。
他们不是凡空的对手。
林阳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他们还是冲了。
因为仙骨宗已经被保守派拖到经台上烧了一回。再让凡空把王闯扣下,门真开了,战派也活不了。
凡空看都没看那三人。
手指一动,石阶上的锁格翻起。
第一名战派弟子骨刀刚斩到灰线,喉间就被锁格缠住。他猛地跪下,脖颈处冒出黑烟。
第二名弟子骨符压住地缝,手掌却被反烧,皮肉迅速发黑。
第三人咬牙扑到林阳前方,把一块通行符拍进石阶。
“从旧矿道走!”
话音刚落,锁格从他背后钻出,穿过肩骨。
他整个人一僵,半边身体被灼成黑骨。
张林子骂了一声,背着王闯往前冲。
顾念紧跟,剑鞘连点三下,强行打乱石阶上追来的锁纹。
林阳没有浪费那三人争来的半息。
他收回洗账符残片,把参须碎片压进袖中,右手抓住红骷髅裂开的骨臂。
“撤。”
红骷髅被他拽回影子里,骨身还在冒烟。
王闯趴在张林子肩上,眼睛盯着那名被灼成黑骨的战派弟子。他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仙骨宗这笔血债,又多了一层。
战派放行,不是干净。
只是有人终于明白,继续卖人,所有人都会被门吞进去。
凡空没有追上来。
他站在山门外,收回十一粒念珠,只留下那一粒被洗账符烧黑的灰珠悬在身前。
他看着林阳一行冲入旧矿道方向,声音顺着锁格传过去。
“林阳一行若逃,王印也会自己开门。”
王闯腕上的红骨王印像听见这句话一样,猛地亮了一下。
张林子脚步一顿。
林阳回头看了一眼凡空。
凡空站在黑雾后,脸上没有怒意。
只有确定。
像他已经看见了王印下一次亮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