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黑曜之晶,本身就是极其恐怖,不,应该说是最为恐怖的污染源。
如果放任不管,它会将周围的一切,从砖石瓦砾到飞禽走兽,还有其他一切,全部异变成混乱恢复的养料、肆虐的爪牙。
而现在,无论是已经陷入沉睡的融合意识,还是他那刚刚被融合意识“猛蹬”的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
精神力更是几乎见底,就连维持青铜御座都做不到了。
一旦混乱重塑物质交互形态,或是将周边某个事物污染成“大灾”。
这种状态下的他,显然都再无阻挡之力。
再者,如果不就地吸收混乱本源。
这股天灾之力,姜潮怕是就再也没有机会完整获取,甚至连一杯羹都分不到了。
眼下的他急需提升力量,像这种瞬间就能带来大幅提升的资源,自然不可能等着危管局来征收。
他伸手握住那颗蓝紫色的宝石,正准备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融入其中、强行启动吸收进程。
便听到身后,骤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直升机桨叶切割空气的巨响,撕裂了废墟上的沉寂。
狂风裹挟着尘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姜潮残破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探照灯射出的刺目光柱从天而降,直直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满目疮痍的瓦砾堆旁。
两股令姜潮倍感熟悉的气息,随之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正是苏杭与莺粟。
与此同时,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
姜潮手中那颗刚刚归于沉寂的晶核,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内部的蓝紫色光点疯狂涌动,如同一窝被惊扰的蜂群,试图从这颗宝石的囚笼中挣脱而出。
“是自知已经难逃一死,所以想要传递信息、唤醒其他天灾么?”
发现混乱本源出现异动的第一瞬间,这个念头,便本能地浮现在了姜潮的脑海中。
他没有任何犹豫、五指猛地合拢,将晶核攥得更紧了一些。
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从他的掌心涌出。
如同一层薄而坚韧的膜,将晶核表面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这是一道临时应急的封印禁制,虽然简陋,却也能达到隔绝内外、阻断交互的效果,封死一切信息外泄的可能。
刚刚还在剧烈震动的晶核,立刻失去了所有动静,老老实实地躺在姜潮的掌心里,宛若一颗真正的石头。
但姜潮并未就此放松。
他抬起头,迎着刺目的探照灯光,眯眼看向那架悬停在半空的直升机。
桨叶卷起的狂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沉稳。
姜潮明白,师姐和师父这时候赶来,本意或许确实有支援自己的成分。
但他早已不像从前那样信任他们,尤其是总拿他当做工具使用的莺粟。
他知道,二人一定还抱有其他目的,尤其是在目标已经被袚除的此刻。
他可不想让自己拼上性命、赔上五份之一的灵魂,才换来的战利品,就这样落到危管局手里。
于是,他立刻准备将意识与最后一丝精神力融入晶核,开启吸收进程。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儿与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住手,小师弟。”
莺粟声音不大、语气平静、语速缓和,却清晰地穿透了桨叶的轰鸣、狂风的呼啸,如同一条无形锁链,精准缠上了姜潮的身体与意识。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潮便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他的手指僵停在半空中,精神力更是凝固在经脉里,如同一潭死水;
他的意识明明十分清醒,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就连转动眼珠都变得无比艰难。
是“言出法随”......
低语者途径以言语为媒介,直接支配目标行动与意志的权能!
与此同时,苏杭也从直升机的舱门处,探出来了半个身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无论规格还是模样,都与同类大相径庭的晶柩。
那是一个巴掌见方的立方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如同活物般的蓝色符文。
那些符文不断游走、交织、重组,仿佛在呼吸,又像是在吟唱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赞歌。
苏杭单手托起晶柩,另一手捻指掐诀,指尖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那些流淌在晶柩表面的蓝色符文,随之骤然亮起。
它们如同被点燃的星辰,迸发出刺目耀眼的光芒。
姜潮手中的混乱晶核,霎时像是受到了无法抗拒的牵引。
这小东西先是猛地一颤,随即从他掌心中飞起,朝着那只晶柩径直而去。
晶柩的顶盖无声滑开,内部是一片虚无的、深邃的黑暗。
好像一只张开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晶核落入晶柩的瞬间,顶盖合拢。
符文的蓝光暴涨了一圈,随即又迅速暗淡下去。
那颗刚刚被姜潮,临时设下禁制封印的天灾晶核,在进入晶柩的刹那,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剧烈挣扎起来,在晶柩内部疯狂跳动,撞得立方体的四壁叮当作响。
以至于蓝紫色的光芒,透过暗银色的外壳若隐若现。
可这一切,终归不过是徒劳。
晶柩表面流淌着的无数符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涌向晶核撞击的位置,一层又一层地叠加于其上,然后缠绕、收紧。
相比起简单粗暴的“力量压制”来,它们封印混乱本源的手段,更像是“重新定义”。
重新定义这颗晶核,“应该”是什么状态:
它应该是静止的、死寂的,无法与外界产生任何交互的。
于是,晶核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从剧烈跳动变为轻微颤动,从轻微颤动变为完全静止。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晶柩内部便再无声息。
只有那些蓝色符文,依旧在表面缓缓流淌。
如同一条条吃饱了的蛇,慵懒满足而惬意。
苏杭收回手、将晶柩装入战术收纳箱中。
从开始到结束,他的脸上都没有出现任何表情。
仿佛不过只是在做,一件再为平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