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飞溅的刹那,一阵状若彩色波纹的光环,从依旧伫立在原地的混乱之源身上扩散、向四周蔓延。
波纹所经之处,一切都为之扭曲、发出无声尖啸,仿佛在嘲笑凡人,妄图以“规则”对抗“混乱”的徒劳。
姜潮如今的精神抗性,固然早已达到了相当惊人的水准。
寻常灾厄的精神污染与攻击,根本无法穿透他的意志屏障,更遑论是对他造成过深的实质性影响。
但眼前这位存在......显然不属于“寻常”之列!
单凭精神抗性,再加上可以被他调用的、十不存一的裁决权柄,以及防御功效与混乱影响,驴唇不对马嘴的欲望本源,姜潮很难对抗那源自“混乱”本源的权能。
在“失序光环”的笼罩下,姜潮引以为傲的、“攻防一体”的战斗体系,正从根基处崩塌。
他的物理攻击力与精神杀伤力依旧惊人。
可这份“惊人”,此刻却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在发现突变已无可逆转的第一瞬间,姜潮便本能地放松身体、卸去了所有力量。
然而在失序光环的持续扭曲、混乱之源的刻意挑拨下,他体内的力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被激怒的狂潮般疯狂涌动。
仿佛恨不得倾尽全力协助敌人,好把自己的主人两刀砍死。
不止是原本用以攻击混乱的力量,几近完全失控。
就连他用来防御与自保的手段,也变得紊乱不堪。
青铜御座无法凝聚、精神护甲支离破碎......
每一次试图重整防线,都像是在沙上筑城!
姜潮这两刀,几乎砍掉了自己的大半个肩膀!
鲜血立刻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儿身子。
他踉跄后退,握刀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因失血而冰凉。
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肌肉仍在无序地痉挛抽搐。
那是失序光环的余韵影响,连带姜潮身体本能自发进行的修复,都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混乱之源静立原处,无形的精神力波动,却如幽幕般始终笼罩着姜潮。
像是在扫描、分析,一件精密器械逐渐崩解的过程,并且对此而饶有兴致。
毕竟这关系到,祂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更好地拆解这件“器械”,并且从中享受到更多乐趣。
姜潮当然能够察觉到对方的意图,但并未因此而感到恐惧。
他咬着牙,瞳孔深处仍燃着不肯熄灭的光。
刀可断、肩可裂,哪怕身躯亦可离析崩解......
但只要意识尚存,他就还有一口气,还没有真正输掉这场,关乎整个世界命运走向的战斗!
执剑者途径赋予的强韧体魄、高达B的常态化精神量级,再加上裁决之力与欲望本源的双重加持,共同铸就了姜潮堪称“怪物”级的生命力。
哪怕说他是继任杰之后的第二个“人形灾厄”,都丝毫不为过。
所以,即便大半个肩膀已被几乎砍断,他依然没有倒下,更是暂时并未出现生命危险。
姜潮咬牙催动精神力,试图加速伤口愈合。
然而在失序光环的笼罩下,本该收拢的血肉非但没有黏合,反而如同被无形利刃从内部撕扯——
裂口骤然扩大、鲜血如泉涌般喷溅,碎骨与筋腱从创口翻卷而出......
伤势,瞬间就恶化到了极点!
足以让寻常超凡者昏厥过去的剧痛、早已达到致死量的失血,让姜潮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几乎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
趁此间隙,位于混乱之源左侧的、那团由无数细小碎片组成的涡流,忽然缓缓转动。
碎片与碎片之间,无声地摩擦、聚合、碾磨,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指间轻轻捻动着什么......
宛若揉碎一缕肉眼微不可察的蛛丝,或是掐灭一簇根本不值得引起注意的火星。
祂的动作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可姜潮的意识,却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姜潮”,还是那个名为“裁决”的支柱。
记忆中的每一次重要抉择、每一个重大转折,都像是被提前写好的剧本,而他不过是按部就班、走上舞台的提线木偶。
甚至就连他此刻的挣扎、痛苦与绝望......
会否也不过只是某种更高存在,用来消遣的把戏?
姜潮开始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实际上都毫无意义。
毕竟他已经了解到,整个地球、所有生物,不过只是因为“天尊”处于沉睡才得以存在。
他们与它们,不过是寄生在天尊身上的虫子......甚至是从未真正存在过的“梦中幻象”。
这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了,莺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他只当是师姐随口一提,是用来阻止自己探寻更多真相的借口。
如今想来,却字字如刀刺入骨髓:
“小师弟,对世界真相了解得越深,你就越会陷入绝望。
与其在真相的深渊里溺毙,不如做一只白白胖胖的米虫,在无知中快乐安心地过完一生......”
直到此刻,姜潮才终于明白,或者说是终于相信:
原来,师姐说的都是对的......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于姜潮深陷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怀疑,甚至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实存在过”的那一刻,他的身躯已经乱成一团——
双臂绞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胸膛与后背的位置悄然互换,双腿像是被拧过的麻花,骨骼与血肉在错位中发出无声的哀鸣。
紧接着,这具扭曲至极的身体迅速四分五裂,化作点点蓝中泛红的光芒,如同黑曜之晶遭到封禁后,即将灰飞烟灭的灾厄,在空气中飘摇、明灭、摇摇欲坠。
混乱对姜潮的影响,以精神与意识为起始点——
祂先让姜潮怀疑自己是否存在,然后再让这份怀疑,直接反馈在肉体上。
于是便出现了,这荒诞而又必然的局面:
因为怀疑自己活着,所以身体开始死去;
因为质疑自己真实,所以存在开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