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姜潮挥刀的风格,仍然是暴烈的、刚猛的。
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感。
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手中双刀的一次次崩碎与重塑。
他的力量逐渐变得圆融,挥刀的动作也愈发轻柔。
不再是与对方蛮横的伟力角斗,而是顺着每一根触手袭来的轨迹,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他的身形,在漫天触手的狂潮中腾挪辗转。
像是心无挂碍的稚子,在青空之下玩耍,随意地挥舞双臂,与和风融为一体。
刀锋所过之处,触手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雨。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执剑者、中州危管局内莺粟以下的第一人,姜潮精通世界上现存的几乎所有刀法。
但正式成为执剑者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独属于自己的力量,迎战如此强敌。
这也是他第一次,将所有战技融会贯通,随心所欲地驾驭。
不用思考,自然就有刀光剑影在脑海中浮现,他只需临摹就好。
那些招式,早已刻进他身体与大脑的每一处,只待这一刻绽放。
尽管动作轻柔、力量圆融。
但对手毕竟是天灾级存在。
在这个过程中,狄克推多与凯撒还是崩碎了无数次。
但每一次,在刀锋碎裂、触手袭来的间隙。
姜潮都会以惊人的速度,凝聚出新的精神力武器。
它们一次又一次重塑、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他的掌心。
如同生死之际最忠诚的战友,不言弃、不退让、不背离。
又一次重塑出两把老伙计后,姜潮踏步跃起。
顶着由无数触手聚成的狂潮,逆流而上,直冲混乱之源。
他从一栋大厦的顶端跃起,踏碎另一栋楼的尖顶。
身影在破碎的城市上空,划出一道陡峭的上升线。
借力再跃、再踏再升......
被他踩在脚下的楼宇,一栋比一栋高,距离那位于雾海核心区域的人形轮廓也越来越近。
他已不满足于,只充当一块阻挡触手狂潮的礁石......他要开始发起反攻!
只可惜,整座天使之城,都笼罩在“混乱之渊”中。
即便秩序已经逐步恢复,也没有人敢、没有人能赶来支援姜潮。
因而无人可以亲眼目睹,这宛若神临般的一幕——
以区区人类之躯,抗衡天灾、比肩神明的一幕!
天际之上,混乱的笑声穿透层层云海、响彻城市上空:
“很好,凡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承认,你不是渺小如尘埃蝼蚁般的存在......”
神祇的宣言如滚雷般碾过苍穹:
“人类,你......有资格与我一战!”
这尊视众生万物为刍狗的凶神,此刻竟然也展露出了几分广阔的胸怀、豪爽的气迈。
那道贯穿祂伟岸身躯的裂痕,如同天幕上撕开的口子。
暗金色的光液如瀑布般垂落,在半空中化作漫天荧光。
不可否认,就连伤口都如此雄伟壮观......确实不愧于天灾级的存在!
只不过,这道伤口太过显眼,几乎摆明了是在昭告所有人:这是祂的弱点。
尽管姜潮不知道,究竟得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才能将这般存在重创到如此地步。
但既然这道伤痕至今存在、无法愈合,就说明祂并非是真正“不可被杀死”的存在......
就像欲望母神一样!
姜潮距离那片雾海越来越近,距离那道“天幕之口”也越来越近。
他不再挥斩狄克推多与凯撒,转而将触手群交给“刹那净土”来处理。
无形刀锋,在他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那些疯狂涌来的触手,或绞碎或弹开,一一阻隔在外。
而他与他手中那两把老伙计,都需要保持力量与威势,待到关键时刻再一举爆发。
在此之前,每多挥砍一次,都会让他们积蓄的锋芒泄露一分。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漫天光雨与碎屑中溯流而上。
近了......更近了......很近了!
那道人形轮廓已在眼前,那道裂痕如同敞开的门户。
暗金色的光液从“门内”涌出,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烧得滚烫。
就是现在!
姜潮猛然暴起、双刀齐出。
狄克推多与凯撒一左一右,划出两道蓝中泛红的弧线,直斩那道裂痕!
就在这一刹那,姜潮眼前的世界,忽然间颠倒错乱了。
在挥出的瞬间,他手中双刀就已扭曲成了麻花状的螺旋。
刀锋指向的尽头,不再是天幕上的那道裂口,而是他自己的咽喉。
他的双臂像是被人从肘部拧了半圈,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肌肉撕裂般的疼痛,霎时顺着神经炸开。
就连他的身体都开始错位——
腰身扭转了九十度,双腿的方向与胸膛的方向南辕北辙。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竟然在右胸腔里跳动,肺叶似乎也被挤进了左腹。
这绝不是幻觉,更不是单纯的物理或精神攻击。
混乱之源没有驱动触手,就连祂那由雾海组成的身躯,甚至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没有任何可以被肉眼捕捉、精神感知的波动......
这是权柄本身的具现化,是“混乱”对“形态”的直接改写!
换作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与姜潮同级别的超凡者,此刻必然都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毕竟身体的结构,一旦遭受这种程度的扭曲,就连呼吸都会成为奢望,更遑论是挥刀。
可姜潮没有倒下。
他的意志像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那片混乱的狂潮之中。
体内那部分已经被完全驯服的裁决之力轰然爆发,如同一尊沉睡的巨人,从深渊中睁开了眼睛。
下一刹那,“裁决”权柄强行“裁定”了,姜潮身体的应有形态——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中,他的骨骼、肌肉瞬间复位,心脏也回到了左胸,双肺随之舒展开来。
就连那两把已经被扭成麻花的精神力猎刀,都在他掌心炸碎后重新凝聚......赤红如血、锋芒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