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人形的裂痕边缘,还有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液不断渗出。
那些光液来不及滴落到地上,便会于半空之中化作细碎的荧光消散。
这道裂痕时而张开、时而收窄,像一张无声呼吸的嘴,可始终无法真正愈合。
竟然能够给天灾级的存在,烙印下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痕......
难以想象,那股力量究竟有何其恐怖。
当位于七彩雾海核心区域的人形,凝聚出近似人类“头部”的结构时。
借助惊人的目力,姜潮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如果......它还能被称作“脸”的话:
祂的眼睛有时是一只,有时又会变成三四只,甚至是更多。
它们的位置也飘忽不定,一会儿与正常人类无异,一会儿又歪斜到脸颊甚至是额头。
祂的嘴巴时大时小,时而裂开到耳根,时而又缩成一个小小的圆洞,甚至会“跑”到原本是眉毛的位置。
数十种情绪,在这同一张脸上交替闪烁。
愤怒、喜悦、悲伤、恐惧、平静......
几乎每一秒,都在不停切换。
仿佛有无数个不同的灵魂,正在争夺这张脸的控制权。
这甚至让姜潮产生了一种幻觉:
他感觉自己同时看到了,一张在哭、在笑、在尖叫......又面无表情的脸。
它们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本能不安、无比矛盾的“视觉噪音”。
是的,混乱之源准备以人类的形态、语言,还有其他一切用来沟通的方式,与裁决进行交流。
只是祂刚刚从欲望母神留下的信息中心,检索出这类资料,暂时还无法熟练运用。
更何况,祂本身就是“混乱”这个概念的具象化体现。
所以,祂凝聚出的人类形体,才会呈现出那般扭曲怪异、变幻不定的姿态。
很有一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
之所以看不起人类,还硬要这么做。
一来是因为,混乱之源认为,既然裁决之力和欲望母神,都选择了这种“拟人”的方式降临,就必然有祂们的道理。
刚刚复苏,对如今的世界还很不了解,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的祂,觉得学着这两位“先驱者”的方式做肯定没错。
毕竟在祂小憩的这段日子里,世界发生的变化,可是比之前无数年加在一起,还要大上许多倍。
尽管“拟人化”与“以人类的身躯为降临锚点”,存在非常大的区别。
但最起码,要比直接以“概念具象化”的方式,简单粗暴地降临要强。
毕竟祂还无法确定,这是否与“会否惊动至高存在”有所关联。
这可是关乎存在根基的大事儿......一点儿都容不得马虎!
二来则是因为,如果可以的话,混乱之源实际上,并不想直接与裁决之力开打。
祂与对方确实属于不同阵营,也确实是在关乎自身存在问题上,持有不同的意见。
出于某些原因,祂们的关系离“不死不休”,固然还存在一些差距。
但绝对也差不了太远。
这一点,混乱之源当然清楚。
但是祂更加清楚,单打独斗,自己绝对不会是裁决之力的对手。
哪怕从气息来看,对方同样很不完整,甚至比自己还要更加“残缺”。
这一点,亦是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毕竟,对方曾经拖着重伤之躯“一串四”,并且将祂们天灾阵营中最强大、最擅长杀伐的那位,也给一并重创到不得不陷入沉眠、恢复本源,才能维系自身存在的地步。
相比起祂们这些天灾来,对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凶神”。
那道贯穿左侧躯体的裂痕,便是裁决之力留给祂的烙印。
是祂在那一战中,几乎被对方彻底撕碎的明证。
即便陷入沉睡、再度苏醒,那道伤口也依然无法愈合。
时时刻刻、直到今日,它都在用那渗出的暗金光液、永不闭合的裂痕创口,无声提醒着混乱之源:
你曾经差点儿交代在那个疯子手里!
不想开打的前提,显然是能够与对方友善交流、顺利沟通。
而从欲望母神留下的关键信息中,混乱之源得知,裁决之力丧失了绝大部分记忆。
其中便包括,天灾与支柱之间那独有的沟通方式。
所以,自己必须要以人类的沟通方式,与祂进行交流,才能真正顺畅无阻、让效率达到最高。
而且,这也算是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
只要自己率先示好,祂与裁决之力,就理应还有好好商量的余地......
毕竟祂们之间,可是还签订有契约的。
混乱之源可不想才刚刚复苏,还没来得及好好活动一下筋骨,更别说是享受重新掌握权柄、享受“混乱”带来的快感,就再度因为身负重创,而重新回到那除了虚无外,什么都没有的概念世界中。
要知道,如今的世界......可是比之前变得有趣多了呀!
更何况,混乱之源十分清楚:
裁决之力向来是一个冷血无情、冲动莽撞,一言不合就直接开干的家伙。
若是一不小心惹怒了祂,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即便有契约束缚,这家伙也未必不敢真的对祂下重手。
到时候,祂的下场......必然就远远不只是“陷入沉睡”那么简单了。
毕竟这尊凶神,可是刚刚才夺取了祂一位同伴的本源之力,让对方再也没有复苏可能了啊!
为了避免因为“词不达意”,而让裁决之力产生误解、直接与自己兵戎相见。
混乱之源又在脑海中,重新温习了一遍,有关于“人类沟通方式与技巧”的诸多信息。
自认做好足够充分的准备后,祂才缓缓开口道:
“裁决,为什么你的体内......会有欲望母神的气息?”
既然学习了人类的表达方式,混乱之源自然就有了情绪。
毕竟,情绪也是表达方式的其中一种,而且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
而在提出适才那个问题时,祂的语气里浸满了悲痛。
其中甚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就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