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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书房里的攻守盟(1 / 1)

沈老三看着地上的刘家令牌,声音沉得像坠了铁:“主公,这一仗,咱们沈家躲不掉了。”

烂泥地里冷风一吹,沈丰打了个寒战。

腰上的扭伤扯着后脊梁骨,一阵阵发酸。

他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左手攥住那具死士的后领。

死尸沉得像装满湿沙子的麻袋。

沈丰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人往后院地窖的方向拖。

每走一步,左脚尖就微微拖地,在泥水里划出一道深沟。

到了地窖口,他单手掀开木板,把尸体踹了进去。

随后,他蹲下身。

左手手指抠进死士的死穴,把那枚嵌在皮肉里的压纸铜钱硬抠了出来。

铜钱边缘糊着暗红色的血肉。

他在死士的夜行衣上蹭了两下,揣进怀里。

两人避开府中巡夜的家丁,顺着破开的窗户,悄无声息地翻进书房。

书房里黑漆漆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瓦片碎裂的粉尘味。

沈丰走到残破的案几前。

他用左手摸索着,拉开底下的暗格,掏出一个铁盒。

铁盒的铰链生了锈,拉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右手虎口处的白布,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

皮肉翻卷的钝痛,让他右手的几根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他动作迟缓,避开右手的伤处。

用左手把那枚沾血的压纸铜钱,连同那块沉甸甸的刘家私兵令牌,一并丢进盒子里。

“啪”地一声,左手压下锁扣。

顾凌安站在窗边的阴影里。

他没说话,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在案几上展开。

是并州防务图。

沈丰用左手抓起一支朱砂笔。

笔尖在砚台里干涸的红墨上用力蘸了沾。

他在地图上的老槐树、磨盘山几个位置,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画完,笔尖悬在半空。

肚子忽然咕噜响了一声。

沈丰脑子里闪过一个不相干的念头——灶间锅里那半碗棒子面粥,这会儿估计早凉透了。

他把笔扔在桌上。

“大柱的命保住了。”沈丰声音很低,透着股砂纸打磨过的糙劲,“赵老六的五十两抚恤金,老李连夜送去周县他媳妇手里了。”

他抬眼看向顾凌安。

“沈家不欠死人的债。”

顾凌安看着地图上的红圈。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枚玄铁私印。

印章底部刻着繁复的云纹,透着股生杀予夺的寒气。

“砰。”

私印重重压在地图东南角。

这就是调兵权。

沈丰没道谢,只把身子站直了些。

他知道,这印章压下来,沈家就彻底绑在靖王府的战车上了。

天亮前,得把老娘和媳妇送去暗哨点。

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丰左手瞬间摸向腰间的刀柄。

“三哥,是我。”沈四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很低。

沈丰松开手,走过去拉开侧间的门。

沈四郎走了进来。

他右手食指裹着厚厚的麻布,布条上渗着紫红色的血迹。

他怀里抱着个人。

是珞宝。

小丫头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透明。

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四郎抱她的姿势极其僵硬。

两条胳膊绷得死紧,生怕磕着碰着。

“偏房那边风大,大柱刚稳住,我怕过了病气给她。”沈四郎解释了一句。

沈丰走上前。

看着女儿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他心里那股邪火直往上顶。

他下意识伸出右手,想摸摸女儿的额头。

手指刚一动。

虎口处“嘶啦”一声。

伤口彻底崩裂。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正好砸在珞宝怀里露出的那块极品暖玉上。

血珠瞬间渗进玉石的纹理。

原本温润的暖玉,陡然变得滚烫。

在昏暗的侧间里,玉石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沈丰愣住了。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暖玉的表面,凭空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紧接着,一股沁凉的气息顺着沈丰流血的指尖,猛地钻进他的经脉。

那股凉意像冰水浸过。

原本因为腰疼和虎口剧痛而烦躁不堪的心神,瞬间被这股凉意死死压住。

脑子里那股想杀人的暴戾,退潮般散去。

沈丰僵在原地。

沈四郎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裂开的玉。

“三爹,小心伤口。”沈四郎声音发涩,“珞宝这几日神识无感,但这玉石……似乎在替她护着您。”

沈丰没吭声。

他收回手,把右手背到身后。

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块玉裂了。

接下来的三天,沈家就少了一道保命的符。

“把她放榻上。”沈丰转身,“我去外面看看。”

夜风顺着破窗灌进来,冷得刺骨。

沈丰走出书房,来到宅外的青砖道上。

夜色浓得化不开。

鞋底踩到一块小石子,硌得脚心生疼。

他避开右手的伤处,仅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光晕在风中摇晃。

他走到那棵几人合抱的老槐树下。

树干粗糙,树皮像老人的脸。

沈丰蹲下身。

火光贴近树根部。

在离地不到半尺的地方,赫然出现了四道刻痕。

三长一短。

横向排列。

刻痕的边缘很平整,刀口极新。

里面还往外渗着新鲜的树液。

闻起来有股生涩的腥气。

沈丰伸出左手食指,在刻痕里刮了一下。

湿的。

刻下这记号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半个时辰。

村里有内应。

而且这内应,刚才就在附近看着死士行动。

沈丰的眼神暗了下来。

那股刚才被暖玉压下去的杀气,再次翻涌上来。

他没喊人。

也没叫家丁。

他伸出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

直接在旁边的烂泥地里抓了一把湿泥。

冰凉的泥沙混着碎石子,狠狠扎进虎口翻卷的皮肉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手将那把混着自己鲜血的湿泥,死死糊在树根的刻痕上。

泥土抹平了树皮。

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三长一短……”沈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刘翠翠,你当真以为这府里没人盯着你?”

他吹灭火折子。

整个人重新隐入老槐树巨大的阴影里。

风更大了。

空气里的血腥气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沈丰靠着树干,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

后背有点发痒,他没去挠。

他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东边的天际慢慢泛起一丝死灰色的白。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

接着是第二声。

鸡鸣三遍。

沈丰从树影里走出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腿。

他走到前院,一脚踹开沈老大那屋的门。

把还在打呼噜的大伯叫醒。

随后,他走到院门前。

双手抵住门板。

推开沉重的院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冷雾迎面扑来。

沈丰总觉得,这一趟县城的水,比想象中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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