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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产房内的金针(1 / 1)

沈老太拄着拐杖,站在内室门口。

冷风裹着细雨从破窗灌进来。

产婆刘氏抱着个灰布包袱,低着头就往门外冲。

“血崩冲煞!这屋里待不得了!”

刘氏嘴里喊着,脚尖却直直朝着大门的方向。

她的视线没看地上的血。

她在那把崩了口的精钢长刀上扫了一圈。

那把刀就掉在沈老三脚边的地砖上。

刀刃残缺,沾满血迹。

刘氏在算距离。

只要沈老三失血过多昏死过去,这屋里就没人拦得住她。

沈老太忍着脑子里的眩晕。

右手死死攥住拐杖,横在门框上。

木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左边肩膀缝里钻进的邪风,冻得骨头缝发酸。

老残腿疼得像是有凿子在骨头缝里敲。

她没退。

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杜家玄铁令牌。

尖锐的边缘深深刺破了掌心的老茧。

暗红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鞋面上。

她毫无察觉。

甚至自残式地用指甲抠入掌心,借着这股疼让自己站稳。

左脚猛地发力,一脚踹在刘氏的膝窝上。

刘氏扑通一声,双膝砸在满是血污的台阶上。

泥水和血水溅了她一脸。

沈老太手腕一压。

拐杖的尖端死死抵住刘氏的喉咙。

力道极大,压得刘氏直翻白眼,喘不上气。

沈老太的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今日我儿媳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全家都得去陪葬!”

声音在冷风里刮过,不带一丝热气。

墙角的沈丰靠在青砖上。

左肩的贯穿伤还在往外冒着血泡。

颈部的严重磨损撕裂伤因为刚才的拼杀再次渗血。

双臂皆废,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他死鱼般的眼睛盯着地上的长刀。

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大嫂……”

沈丰转过头,看向缩在另一个墙角的刘翠翠。

“去……烧热水。”

刘翠翠抱着头,浑身发抖。

她看了一眼沈丰身下的血泊。

下意识地把裙角往回收了收,生怕沾上那股腥气。

她不想动,但沈老太抵在产婆喉咙上的拐杖让她头皮发麻。

她扶着墙,一点点蹭向门外。

沈老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祠堂里的大柱还没醒!”

她把拐杖往下压了半寸。

“老沈家今日,绝不容许再折一个人!老四,滚进去救人!”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羊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四郎刚跨过内室的门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单手扶住门框,弯下腰剧烈地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嘴里全是发苦的铁锈味。

他走到铜盆前,把手浸进冷水里。

水凉得刺骨。

他用指甲狠狠掐进左手虎口。

疼。

有知觉就行。

他走到沈氏的榻前。

沈氏的脸色惨白如纸,进气多,出气少。

沈四郎打开旧皮卷针包。

抽出那根刚消过毒的长银针,又捏起一根极细的金针。

他的右手抖得像筛糠。

精神极度透支,连视线边缘都开始泛起模糊的白斑。

他上下牙关一磕,狠狠咬破了舌尖。

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用左手死死攥住右手的腕骨。

借着这股蛮力,将第一根金针刺入沈氏的合谷穴。

皮肉僵硬,阻力极大。

针尖刺进去三分,针身猛地弯了。

废了一根。

这套金针是太医院配发的,一根就值二两银子。

他没停,抽出第二根,继续刺。

沈伊珞趴在榻旁的乱布堆里。

经脉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碴,随便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空间彻底封死,识海干涸得像一块裂开的旱地。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

没有愤怒,只剩下一股子死寂般的疲倦。

刚才刘氏端来的那碗催产药,被打翻在床脚。

药渣子里,透着一股极淡的刺鼻味。

那是红花散的味道。

她闻出来了。

但她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手。

她咬着牙,一点点往前挪。

手肘在粗糙的床单上磨出了血丝。

她挪到沈氏脸侧。

指尖抵住沈氏干裂的嘴唇。

最后一滴灵泉,从她指甲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是她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点底牌。

滴进去的瞬间,灵泉储备彻底告罄。

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空气里的气味变了。

一股清冷的、不属于人间的香气散开。

短暂地压制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沈氏原本涣散的瞳孔,在灵泉入口后瞬间微缩。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沈四郎连续施展回阳九针。

每下一针,他的额头便渗出一层冷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左手虎口的裂伤再次崩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三根金针因为强行刺入硬穴,彻底弯曲损毁。

八两银子就这么废了。

但他硬是把沈氏那根快要断掉的脉相,从死门关前拽了回来。

一声细弱如猫叫的啼哭划破了死寂。

沈四郎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双手抖得连剪刀都拿不稳。

他看着那个满身血污的男婴,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哥……剪带子……】

珞宝微弱的心声在他脑海里响起。

沈四郎猛地回神。

他抓起剪刀,用左手托住右手,咔嚓一声剪断了脐带。

沈氏彻底昏死了过去。

产后大出血,气血两亏到了极点。

若三日内寻不到百年野参吊命,这副身子就算是彻底废了。

沈四郎把男婴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在榻里侧。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沈氏的左手上。

沈氏的左手死死攥着一团东西。

是那半卷没被死士抢走的丝帛残图。

沈四郎伸手去掰。

掰不开。

沈氏的指甲已经掐进了丝帛的纹理里。

汗水和血水早把那块料子浸透了。

沈四郎一点点抠开她的手指。

把那半卷残图抽了出来。

丝帛边缘,慢慢浮现出一排细小的红字。

只有水浸透后才会显现的暗印。

沈四郎凑近了些。

视线因为精神透支而阵阵模糊。

他用力眨了眨眼,看清了那几个字。

“御药房监制”。

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下意识拽过带血的衣袖,想把那行字盖住。

沈伊珞虚弱地趴在枕边。

她也看到了那行红字。

宫里的东西。

这屏风里的水,深得能淹死所有人。

墙角的沈丰听到了那声猫叫般的哭声。

他死鱼般的眼睛没有焦距。

没有笑。

也没有看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紧绷的脊背突然垮了下去。

脑袋歪向一侧,磕在冰冷的青砖上。

“老六的……五十两……”

声音散在风雨里。

人彻底没了动静。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晨雾弥漫在沈家大院的上空。

油灯燃尽,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微弱的晨光透进窗棂,照在满地的血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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