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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九天雷火灭叛臣(1 / 1)

冰冷的石砖贴着脸颊,沈伊珞能感觉到地脉在剧烈颤抖。她右手食指僵如枯木,勉强压住胸口那块发烫的雷劈木,指尖的冻疮因这股灼热而泛起细密的攒刺感。

(太坏了,大坏蛋要烧死爹爹哇!)

她识海里的那座金碑此刻正发出从未有过的嗡鸣,原本模糊的功德纹路因沈丰颈侧流下的那抹鲜血而彻底激活。五重重影在眼前疯狂交叠,周雀德那张狰狞的脸被拉扯得像个扭曲的怪物,正拖着沈丰往那堆猛火油桶退去。

周雀德右手的火把滋滋作响,橘红色的火舌几次险些撩到沈丰被汗水浸透的鬓角。他嗓子里发出一种类似困兽的嗬嗬声,由于肋骨断裂,每一口气都带着浓重的血沫子。

“沈家……沈家偷了朕的国运……”周雀德嘶吼着,左手死死扣住沈丰受创的后背,指甲抠进那些破裂的水泡创面里,带出一连串粘稠的血。

沈丰闷哼一声,左手虎口因挫伤而剧烈颤抖,却仍拼命向外侧顶着,试图给担架上的珞宝腾出一丝空隙。他颈部的伤口又深了半厘,鲜血顺着锁骨一路淌进前襟。

沈伊珞闭上了眼。

既然看不清这浑浊的人间,那便不看了。她强行切断了五感的联系,将神识全部沉入那块雷劈木印信之中。

祭坛上空的紫黑色雷云骤然下压,原本粘稠的空气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威压撕开。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臭氧味,像细密的钢针扎入鼻腔,刺得人头皮发麻。

“落!”

她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暴喝。

原本悬在祭坛上方十丈处的电芒触须像是接到了某种神谕,瞬间拧成一股。九天雷火如紫色的巨龙撕裂苍穹,第一道雷光带着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势,精准地劈在周雀德高举火把的右手上。

“咔嚓!”

那是骨骼瞬间炭化的脆响。

周雀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条右臂在雷火中瞬间化作一截焦黑的木炭,手中的火把尚未落地便在半空崩碎成灰烬。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火呈品字形轰然坠落。雷光擦着沈丰的肩头掠过,在那焦黑的石砖上犁出两道深达半尺的沟壑,却在触及沈丰身体的一寸处诡异地化作柔和的金芒消失不见。

周雀德的脊梁骨在雷威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折断声,他那身精钢护身软甲像纸糊的一般,被雷火烧灼出密密麻麻的熔洞。

“不——我不信!朕才是真龙……天……”

最后两个字被第四道雷鸣生生吞没。

雷火中心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将整个祭坛顶端吞没。石兽基座在震颤中崩裂,碎石屑被高温熔成琉璃状的颗粒,四散飞溅。

沈伊珞感觉到识海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座金碑上原本细小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她鼻腔一酸,一股滚烫的腥甜顺着人中流下,滴在厚呢披风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那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声终于停了。

祭坛顶端,硝烟缓缓散去。

周雀德原先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直径三尺的焦坑,坑底躺着一具蜷缩成炭块的焦尸,连面目都无法分辨,唯有一截断裂的指骨还保持着抓取的姿态,指尖触碰到的石砖缝隙里,压着沈丰那个被熏得发黑的布包。

布包里的五十两银子在暗红的余烬中闪着冷硬的光,那是沈家在市井里一文一文攒下的胆气,此刻却静静躺在叛臣的灰烬旁。

沈丰趴在坑边,后背的朝服已被雷火余波撕碎,露出大片被高温灼伤的红斑,但他左手仍死死抓着石砖缝隙,喉间发出微弱的抽吸声。

白玉阶下,顾凌安左手拄着湛卢剑鞘,身体大半个重量都压在剑鞘上,任由右后肩的矛伤将披风染成深紫色。他亲眼看着那九道天雷如神迹般落下,又如潮汐般退去。

他身后的什长和三千余名北松残兵,此刻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喊杀声,只有额头撞击石板的闷响。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叛军,此刻看祭坛的眼神里写满了对未知神明的巨大恐惧,手中的兵刃丢了一地,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夜空里格外尖利。

“天……天罚……”一名老兵哆嗦着吐出两个字,随即把头埋得更深。

顾凌安的声音像被粗砂砾磨过,嘶哑得厉害:“什长……带人上去。沈家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周雀德的残部,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说完,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右手虎口撕裂处涌出的鲜血顺着指尖滴在白玉阶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梅花。他拒绝了亲卫的搀扶,死死盯着祭坛顶端那个被披风包裹的小小身影,眼神中那抹常年的冷戾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守护欲取代。

(珞宝,你这傻孩子,这种因果……你让孤怎么替你挡?)

祭坛顶端,沈伊珞的神识正处于一种极度虚脱的状态。

她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识海深处,那座功德碑在洗练后变得异常清晰,但也变得异常冰冷。

碑文的最上方,沈家众人的名字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唯独‘沈王氏’三个字,此刻竟透着一股枯萎的灰紫色。

沈伊珞的心脏猛地缩紧。

她看见奶奶名字下方的寿数栏,原本稳固的红光正像即将熄灭的残烛一般剧烈摇曳,旁边赫然显现出一行血红的小字:【心脉枯竭,余寿三月。】

(不……不要哇!奶奶不能走!)

她拼命想看清解法,神识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碑文的最底部,在那些细密的裂纹之间,缓缓浮现出几个闪烁的字迹:【极阴交汇,禁地深处,长青果可延寿。】

长青果。

这个词像是一道烙铁,深深印在她的识海里。

就在这一瞬,沈伊珞感觉到双眼传来一阵如火烧般的刺痛。五重重影迅速重合,随后光线像是被某种黑暗的潮水瞬间吞没,世界在她的感知里彻底归于死寂。

“珞宝!珞宝你应爹一声!”

沈丰虚弱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听在沈伊珞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冰面。

她想睁眼看看爹爹在哪,可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座大山。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的冻疮僵直如故,只有胸口那块雷劈木印信,此刻冷得像一坨生铁,再无半点共鸣。

(爹爹……奶奶病了……珞宝要去摘果子……)

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鼻腔里的鲜血流得更凶了,顺着嘴角滑进担架的木缝里。

周围的喧嚣声渐渐大了起来。有玄铁骑冲上祭坛的脚步声,有什长指挥清理尸首的吆喝声,还有沈丰被抬起时发出的痛苦闷哼。

顾凌安终于挪到了白玉阶的顶端。他顾不得自己右腿刀伤传来的钻心剧痛,单膝跪在担架旁,左手颤抖着覆在沈伊珞冰凉的额头上。

“珞宝,不怕,义父在。”

他的掌心全是汗水与血腥气,却让沈伊珞在无尽的黑暗中抓到了一丝依仗。

她顾不得眼睛看不见,顾不得识海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只是凭借着本能,反手死死拽住了顾凌安的衣角。那厚呢料子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指甲缝里全是石砖上的灰土。

(义父……奶奶……长青果……在里面……)

她脑子里全是碑文上那个血红的“三月”,那种从未有过的紧迫感让她在昏迷的边缘疯狂挣扎。

太庙祭坛上空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了一颗清冷的启明星。

晨风从宫门方向吹来,带走了浓烈的火油味,却吹不散那股挥之不去的臭氧与尸臭。

沈丰被两名私兵抬着经过担架旁,他左手还死死攥着那个熏黑的布包,看到珞宝惨白如纸的小脸和紧闭的双眼,这个铁打的汉子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左臂经脉因雷火冲击而不断抽搐,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私兵的护甲。

“顾将军……带珞宝走。这太庙……邪性。”

沈丰的声音断断续续,目光却死死锁在周雀德化作炭块的焦尸上,那里的五十两银子,他终究是没有力气去捡了。

顾凌安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沈伊珞连同那件焦糊的披风一起抱进怀里。

他的动作极重,重得像是要把这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极轻,轻得怕惊动了她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

“什长,传令下去。”顾凌安侧过头,眼底的红血丝在微弱的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封锁太庙,今日祭坛之上所见,若泄露半个字……夷三族。”

什长单膝跪地,低头应命:“诺!”

沈伊珞感觉到身体腾空,被抱进了一个满是血腥味却异常稳固的怀抱。她最后的一丝神识紧紧锁住功德碑上那个闪烁的“长青果”字样,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的手仍死死拽着顾凌安的衣襟。

(奶奶……等珞宝……)

硝烟散去,启明星的光冷冷地照在祭坛的焦坑上。

周雀德的余烬在风中飘散,沈丰那个熏黑的布包在晨光中显得孤零零的。

顾凌安抱着沈伊珞,一步步走下白玉阶。每走一步,他身后的血痕便在洁白的石阶上拖出一段惊心动魄的长线。

天边,第一抹鱼肚白正缓缓浮现。

沈家村方向,沈大柱在药庐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咳嗽,命星在晦暗中闪烁了一下,终究没有熄灭。

而安宁府堂屋里,沈老太心口猛地一疼,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仰倒。

(珞宝……奶的心口……好慌哇……)

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穿透了太庙层层的宫墙,撞在沈伊珞紧闭的双眼之上。

她没有哭,只是眉心那抹金光,彻底隐入了识海的裂缝之中。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安宁县主最后的一丝意识彻底淹没。

唯有风声,穿过祭坛的蟠龙柱,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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