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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书房暗格里的残卷(1 / 1)

寒风卷着盐湖特有的咸腥气,贴着地皮刮过荒草坡。

地上的泥土冻得极其坚硬。

沈伊珞趴在泥地里。

没动弹。

不是不想起,是左半边身子根本不听使唤。

牵牛散的无色粉末还残留在衣袖上,药劲正顺着经络往骨头缝里钻。

左臂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已经肿了起来。

整条胳膊像挂着一块冷硬的生铁,坠在肩膀上,连带着半个后背都是麻的。

她用右手死死抠住冻硬的泥块。

指甲缝里塞满了冰碴子。

右手的食指原本就有道口子,这会儿一用力,伤口崩开。

温热的血珠子顺着泥土缝隙渗了进去。

她顾不上这些。

借着右手的力道,她一点点把身子往后挪。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衣料。

左腿膝盖上的淤青磕在冻土上,传来一阵绵长的酸胀痛感。

她退出了斜坡的视线死角。

刚才扫进空间的那一小撮玄铁矿砂,静静躺在隔离区里。

那是刘家私运军械的铁证。

胃里突然一阵绞痛。

空腹状态下,反酸的苦胆汁味直冲嗓子眼。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粒米都没进过。

她咽了口唾沫,把那股酸涩味强压下去。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

昨晚在营帐里,她把那双虎头鞋踢到床底下了。

这会儿大雪化水,鞋底怕是要长毛。

她摇了摇脑袋。

把这破想法甩开。

识海震荡的后遗症还在,眼前时不时晃出重影。

仿佛脑子里塞了把钝锯子,来回拉扯神经。

她咬着牙,拖着那条毫无知觉的左臂,一步步退进黑漆漆的密林。

林子深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辕部分有些开裂,用麻绳死死缠了几圈。

拉车的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呼出白色的雾气。

沈伊珞走近。

车帘子掀开一条缝。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廉价止血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沈四郎跪在车厢里。

他的双手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右手正捏着一根长银针,精准地刺入沈丰胸口的穴位。

沈丰平躺在木板上。

双眼紧闭。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带着肺管子里漏风的血沫音。

那是重度失血性休克。

沈四郎用灵泉水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旁边,沈大柱静静地躺着,气息虽然微弱,但已经平稳下来。

沈四郎的衣襟里鼓鼓囊囊的。

那是老李送来的五十两银子,赵老六的抚恤金。

沈丰昏死前死死攥着的东西。

沈伊珞靠在车辕上。

喘了两口气。

“四哥。”她声音很低,透着干哑。

沈四郎手上的针没停,只偏了一下头。

“带爹和四叔走。”沈伊珞盯着车底板上的暗格,“去安全的地方。”

沈四郎眼眶通红。

他没问她要去哪。

在这场生死局里,沈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要干。

“你自己当心。”沈四郎嗓音劈了。

沈伊珞没接话。

她转身,重新走进那片寒风里。

方向是周县。

刘家别苑。

马车在身后缓缓启动。

车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碾碎了枯枝。

沈伊珞没回头。

夜色更深了。

乌云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带着浓重的霜气。

周县城郊。

刘家别苑的后墙外,是一片荒草地。

枯黄的野草没过膝盖,刮在裤腿上沙沙作响。

沈伊珞贴着墙根站定。

左臂依旧毫无知觉,中度麻痹感让她的半个身子都是僵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高墙。

墙头有防盗的碎瓦片。

她只能靠右手和双腿。

右手攀住砖缝。

粗糙的青砖磨着掌心。

右脚蹬住墙面凸起。

左腿膝盖上的淤青在发力时,传来一阵钻心的闷痛。

她咬紧牙关,如同咬碎了沙子。

身子一点点往上蹭。

右手食指的伤口彻底裂开。

在青砖上拖出一条暗红的血痕。

翻过墙头。

她避开碎瓦,悄无声息地落进院内的阴影里。

落地时,左腿软了一下。

她赶紧用右手撑住地面,稳住重心。

掌心蹭破了一层皮。

不远处,一队巡逻的护卫举着防风灯笼走过。

火光微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伊珞屏住呼吸,贴在假山石后。

一阵夜风吹过。

她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

四哥刚才走的时候,车帘子好像没掖紧。

冷风灌进去,爹的伤口会不会受冻。

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去。

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消失。

她收回心神。

摸向主院的书房。

书房的门紧闭着。

沈伊珞没走正门。

她绕到窗下。

右手从怀里摸出几块碎瓷片。

这是她刚才在厨房后院的垃圾堆里捡的。

边缘锋利,还沾着点泥土。

她把碎瓷片小心翼翼地垫在正门的门槛外侧。

布置成一个极易被踩碎的角度。

弄完这些,她才回到窗边。

用银针挑开窗栓。

木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翻身入内。

屋里极暗。

空气中弥漫着刘家别苑特有的檀香味。

底下还压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混在一起,像是一股沤烂了的铜臭味。

沈伊珞贴着墙根,摸到博古架旁。

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只能用右手去探墙上的青砖。

一块。

两块。

三块。

指腹划过冷硬的石砖表面。

在摸到第三块青砖的边缘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这块砖的边缘,没有那种粗糙的颗粒感。

反而在指尖留下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油润。

那是常年被人用手指按压、摩擦留下的包浆。

找对了。

她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细长的银针。

这锁芯里藏着淬毒的钢针。

稍有不慎就是见血封喉。

她将银针顺着砖缝探进去。

全凭右手指尖传来的金属摩擦触感。

一点点避开中段的杀机。

针尖抵住了一个极小的卡榫。

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挑。

静谧的室内,响起极轻的一声‘咔’。

青砖往外弹出了半寸。

她用手指抠住砖缝,把青砖抽了出来。

放在脚边。

暗格里,放着一卷羊脂地图。

表面涂着特殊的防腐药粉。

摸上去有些发涩,沾在指尖上泛着白。

沈伊珞把羊脂地图拿出来,平铺在木地板上。

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西域透光绢帛。

这绢帛价值二十两银子,薄如蝉翼,透光极好。

她把绢帛覆在地图上。

拿出一根炭条。

在黑暗中,凭着手感快速拓印。

炭条在绢帛上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

指尖隔着绢帛,能摸到羊脂底图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墨线。

每一道线,都是真金白银。

随着线条显现,玄铁矿脉的真实走向逐渐清晰。

这矿脉横跨了三座山头。

而最核心的位置,正正好好压在沈家新买的那片荒山下方。

刘家已经私自开采了近三分之一。

门外突然传来甲胄的摩擦声。

沉重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

巡逻队提前折返了。

原本百息的换岗时间,生生缩短到了五十息。

领头的队长打了个哈欠。

嘴里嘟囔着天太冷,急着要去喝那口温在怀里的劣质烧酒。

脚步声直奔书房而来。

沈伊珞手上的炭条一顿。

右手迅速一抽绢帛。

忙乱间,绢帛的边缘挂在了粗糙的砖角上。

“嘶啦——”

极轻的一声裂帛响。

二十两银子的西域绢帛,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沈伊珞咬紧后槽牙。

这笔亏空,她全记在刘家账上了。

她把沾着墨迹的拓片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右手迅速把羊脂地图卷好,塞回暗格。

青砖推回原位。

严丝合缝。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传来刘家主冰冷的声音。

“谁在外面?来人,封锁书房!”

这声音透着一股病态的阴沉。

这声音没对着门缝,反倒像是侧过头,对着他身后的管家砸过去的。

沈伊珞没出声。

她右手伸进袖兜,摸出一枚自制的假玉佩。

手腕一抖。

假玉佩砸在室内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给刘家主留的烟雾弹。

让他去查家贼吧。

做完这个动作,她单手撑住窗棂。

识海震荡带来的剧烈眩晕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眼前黑了一瞬。

她狠狠咬住右手的虎口。

用真实的痛觉逼迫自己清醒。

身子顺势往外一翻。

左臂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窗框上。

发出一声皮肉撞击木头的闷响。

她感觉不到疼,只知道那块皮肉肯定青紫了一大片。

沈伊珞在窗框上借力一跃,身后传来‘咔嚓’一声,那是刘家主推开房门、踩碎了她故意留下的诱饵瓷片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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