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隐年在鸡叫声中惊醒。
揉了揉自己昏昏沉沉的太阳穴,想起床却浑身酸痛。
仿佛昨晚并未将那蛤蟆丢出窗去,而是和庄二大打出手狠狠干了一架。
以往这个时辰,景隐年早就该起来了,今日他迟迟未从屋里出来,景母便来敲门。
“臭小子,睡过头了!”
景隐年哦了一声,迷糊道:“别喊了,娘,就起。”
萧寂不知道景隐年又开始做梦了。
他照例在那个时辰来到街头时,没看见景隐年的豆腐车,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没犹豫,直接朝着景隐年家院子走去。
院门开了条缝,萧寂轻轻敲了门,里面传来景母的声音:
“谁啊?”
萧寂:“伯母,是我。”
景母一听是萧寂,一把拉开院门,她收拾整齐,看样子,像是正准备推着豆腐车出摊。
萧寂看着景隐年紧闭的房门:“隐年呢?”
景母指指屋里:“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平日里壮实得像牛犊,今日我去喊他,他没起来,我进屋一瞧,居然病了。”
“病了?”萧寂蹙眉。
景母感叹:“可不是,兴许是着了风寒,缓缓就好了,锅里有粥,你吃了就去忙你的,我先去出摊了。”
景家母子俩靠着一辆豆腐车维生,一日不出摊,就要少赚不少银两,景母想攒钱给景隐年娶媳妇儿,一日都耽误不得。
她说完,推着车便出了门。
萧寂没去吃早饭,走到景隐年门前,敲了敲门,屋里没人应。
他伸手轻轻将门推开,走进去就看见景隐年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蜷成了一只虾米。
床头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应该是景母放在这儿,嘱咐他醒来后喝的。
萧寂坐在景隐年床边,轻轻唤他:
“阿年。”
景隐年似有所感,撑着眼皮看向萧寂,哑着嗓子:“你怎么来了?”
萧寂摸了摸他烫手的额头:“见你没出摊,不放心,来看看。”
景隐年眼尾泛了红:“我没事,不用管我,昨夜睡得太晚,补一觉就好了。”
萧寂觉得他不太对劲:“该请个郎中瞧瞧。”
景隐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年头,若不是病重的实在没辙了,是没有人会轻易请郎中的。
有时候一个人的药钱,便能拖垮一家人。
萧寂知道他什么想法,也不强求,只说了一声:“得罪了。”
便将手伸进了景隐年的被窝,捏住了景隐年的手腕。
除了略微的肝阳不足之外,还有些忧思过重,并非着了风寒,而是想太多,给自己想病了。
景隐年没当回事,强撑着精神,调笑道:
“怎么,秀才还会号脉?”
萧寂垂眸看着他:“略懂一二,治你倒是绰绰有余了。”
景隐年哟了一声:“那请萧郎中说出个一二三来,让我听听,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他本是打趣。
但萧寂却直言道:“有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忧思,白日黑夜放不下的琢磨?”
此言一出,景隐年突然就愣住了,随后连忙将自己的手腕从萧寂手里挣脱出来:
“胡言乱语些什么?你怕不是就是为了多摸我两把吧?登徒子。”
萧寂收回了手,看着他,面色沉静,无一丝说笑之意。
空气凝固了。
许久,景隐年像是熬不住萧寂这般刺人的目光,清了清嗓:
“我的确是有些上火了,有些事,总是无解,我倒也不该太执着于此,却克制不住。”
萧寂见他还算老实,颔首道:“说说看吧。”
景隐年便再次拒绝了:“没什么好说的。”
萧寂本来是不着急这事儿的,他想等景隐年自己想通了,或许会好些。
但眼下,景隐年因为纠结这点事,居然将自己折腾病了。
萧寂没搭理他,起身离开了景隐年的卧房。
他打了井水,烧到温热,端进屋里,洗湿了帕子,敷在景隐年额头上。
景隐年总觉得自己躺床上等萧寂伺候有些别扭,对他道:
“你去忙你的便是,不用管我,我无甚大碍。”
萧寂瞥了他一眼:“不该说话的时候便省着些力气,且把你那张嘴闭上吧,相识月余,也不曾说过几句有用的话。”
这话听到景隐年耳朵里,倒是没领会到萧寂是在说他保留着秘密不肯说的意思,而是觉得萧寂在嫌弃他:
“你这是何意?我本就没读过书,也说不出什么有趣有用的话来,你若是烦我,大可不必与我说话,怎得现下又责怪起我说得都是废话来了?”
他情绪不太好,大概是上火上得厉害,胸腔里都发出轻微的呼噜呼噜声。
萧寂听着他嗓子哑的像是鸭子叫,叹了口气:
“我并非此意。”
“那你何意?”景隐年瞪着眼,不依不饶。
其实此时他忘了一件事。
他平日里出门都施粉黛,虽轮廓带着英气,但因为装扮的缘故,面相还是能靠近女子,并不容易惹人生疑。
但此刻他病着,没盘发髻,未施粉黛,面上的男相,已经很明显了。
甚至他眼下只着中衣,衣襟太矮,方才萧寂进来时,他被子捂得还严实,而此刻,因为于萧寂的争辩,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
被子已然滑落在了胸口。
景隐年还在瞪着萧寂。
而萧寂的目光则已经落在了景隐年的喉结上。
景隐年刚想问萧寂,看什么,有什么可看的?
察觉到萧寂眼神中不明的意味,整颗心突然一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再重新看向萧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