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了三日之后,让人将兵器送到顺天府巡检司,又多聊了几句后,赵爽亲自将其送出了石景厂。
“这位袁大人,也是有些心急了啊。”
同赵爽一起回到官邸,徐光启略有感慨的道。
“却是为何?”
闻言,赵爽看向徐光启,却是有些不解。
“四月份,正是农忙的时候,他派乡警下乡,若是有那不知深浅人,恐怕是会误了农时的。”
“是这个道理。”
赵爽赞同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道。
“不过在下是内务府管理的商人,对这朝廷政事,却是不能多做置喙的。”
“呵呵。”
闻言,徐光启轻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这个赵爽,是个懂得投资的商人。
当初给他的新兵助饷,也是为了等到将来军队练成后,能拿到军队的供给订单。
通俗的说,就是政治献金。
但哪成想,新帝方才登基,就会将眼光放在了这支新军上,而附带的,这赵爽等人也进了皇帝的眼睛。
几人的行为虽不能说的上是毁家纡难,那也是报效国家。
一次普通的政治投资,结果却捞上来皇帝这条金鱼。
现在三人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了内务府的正三品皇商。
为此,徐光启也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虽然这些人走的是太监的路子,但凡是科举能考的上的,对这些人都挺看不起的。
但,这也是官儿啊。
摇了摇头,将杂乱的思绪甩走,徐光启同赵爽两人进了内堂,接着对账。
对于袁世振跑到石景厂给顺天乡警弄兵器的事儿,朱由校知道吗?
当然是知道的。
袁世振前脚离开石景厂,郭真后脚就骑着马,向着西苑而去。
可惜,他进城的时间晚了,宫门已经落锁,进不去。
只能在宫外候了一晚上后,在次日皇帝吃早饭时前来汇报。
听完了郭真对袁世振这个户部侍郎搞兵器的事儿的汇报,朱由校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下来。
袁世振给乡警弄武器的事儿,朱由校并不反对。
本质上,这就是在按照他的意思,给地方官递刀子,让他们有足够的资本去和地方上盘踞的那些个豪强碰一碰,看看是谁硬。
碰过了,朝廷的新政就能施行的下去。
碰不过,那就是朝廷新军出场的时候了。
“朕知道了。”
思考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挥手让郭真离开,继续喝起了粥。
大明皇帝吃饭,本来是很讲究仪式感的。
就以那位“简朴的”崇祯为例,早起洗漱后,要至外室喝茶汤,吃饼饵。
然后,在乐队的伴奏下,进入乾清宫明间,面南而坐,开始享用早膳。
崇祯的早膳颇为丰盛。
菜有牛、羊、驴、猪、狍、鹿、雉、兔、水族海鲜、山肴野蔌。
主食则有蒸香稻、蒸糯(米)、蒸稷粟、稻粥、薏苡粥、西梁米粥等等。
此外还有苦菜根、苦菜叶、蒲公英、龙须菜、蒜薹、匏瓠、苦瓜、齑芹、野薤等小菜。
点心则是稷黍枣豆糕、仓粟小米糕、稗子、高粱、艾汁、杂豆、苜蓿、榆钱等等。
只能说,皇帝的生活,你想象不到。
因为朱元璋曾经定下“示子孙知外间辛苦”的规矩,皇帝御膳里必须有百姓吃的野菜、粗粮,而好名声的崇祯当然不会放过这条能显示自己忧国忧民的政策了。
不过嘛,崇祯那个人的“吃苦”能力,永远是要打上问号的。
吃了两天的粗粮野菜,这货就吃不下去了,然后就在御厨的努力下,诞生了新的“水煮野菜”。
野菜放入鲜鹅腹中焖煮,然后取出用美酒浸润,淋上香油,加入各种调料后,端上皇帝的餐桌。
当然,身为一个穿越前经历过一段做饭的目标是能饱,吃不死人的日子的穿越者,朱由校对吃饭没那么多的要求。
能下咽就行。
“今天的小菜是谁做的,宫里的盐不要钱吗?这么放?”
朱由校拿起茶杯漱了漱口后,朱由校看向刘时敏问道。
“是顺妃娘娘。”
闻言,刘时敏也不隐瞒,当即就回答道。
“可能是不知道皇爷的口味,做菜时放的多了。”
“这只萝莉,一点儿都不可爱。”
听到刘时敏的话,朱由校眉头一挑,心里暗道。
今晚就打丫的屁股。
没再在菜的问题上多说什么,朱由校又伸手点了点桌子上的茶杯,对刘时敏不爽的道。
“你这个宫里老祖宗就这么扣的吗?”
“朕每日用来喝茶的茶壶里居然只有五片叶子,不泡的快要没味道了不换茶叶,朕的内帑还没拮据到这种程度吧。”
“皇爷,这安化黑茶虽好,但您还年轻,喝多了对身子不好啊。”
听到皇帝又说到茶叶的事儿,刘时敏只能无奈的道。
他知道,这是皇帝舍不得说那只萝莉娘娘,在这儿发邪火呢。
为啥?
因为同样的对话上个月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哼~”
闻言,朱由校傲娇的哼哼了一声,转头不看这个太监。
看着耍小性子的皇帝,刘时敏也是颇感无奈。
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了,是知道皇帝是个讲道理的人。
只要你能说的通,是不会挨板子的。
不过,这现在皇帝明显是将顺妃娘娘做菜太咸的火发在他的身上,他还是要有些表示的。
“奴婢让人给皇爷煮了些菊花茶,皇爷可以试试这个。”
说着,刘时敏就示意人将早已煮好的茶壶拿进来。
低下头看了看浮在水面上的菊花,朱由校皱了皱眉头。
这是什么?
菊花决明子茶?
拿起茶杯轻轻尝了一口,朱由校就皱了皱眉毛。
稍微的有些苦涩。
但。。。这个不是他喝茶的目的啊。
他喝茶是为了摄入咖啡因,这玩意儿里面没有。
天然植物含咖啡因的只有茶、咖啡、可乐树以及可可豆。
“味道还行。”
感受着口腔中苦涩淡去后的甘甜,朱由校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算是接受了刘时敏对自己的茶叶管制。
毕竟,茶喝多了真的不太好。
这么想着,朱由校开始了每日的例行奏章批阅工作。
就在皇帝批阅奏章时,辽东在干什么呢?
辽东正在进行小规模的拉锯战。
大奠堡附近。
带着两百精锐之士,潜出了暧阳堡,一路溜达着摸到了大奠堡附近的农庄。
从密林之中钻出来,看着正在劳作的农奴,手中持着一柄钢刀,毛文龙下令道
“建奴一个不留,不跟我们走的一个不留!”
“杀!”
随着毛文龙一声令下,跟在他身后的士卒当即就冲了出去。
“杀啊!”
“明狗来了,明狗来了!”
看到毛文龙手下精锐大呼小叫的冲了出来,当即就有人大呼小叫的发出信号。
“速战速决,这里不能久留!”
对于那些个哨兵不做理睬,毛文龙依旧在居中发号施令。
一场小型的偷袭战,很快就落下帷幕。
明军战死十四人,伤二十六人,斩首四十七级,俘两百多人。
“建奴的脑袋带走,回去领赏。”
“其他的一把火都烧了。”
“将军,若是烧到林子。。。”
“林子?什么林子?我们这个月来烧的林子还少吗?!”
草草的搜索一遍,将方便带走的金银细软让人打包,让愿意跟着走的汉奴背着。
半个时辰之后,伴随着黑烟升起,代表着毛文龙此次出袭让建奴本就家底不富裕的家底雪上添霜。
当肩膀上还缠着白布的阿巴泰带着旗人来到农庄时,只能看到宛若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毛文龙!!!”
冲天怒吼一声,阿巴泰拿起鞭子抽起了一个汉奴泄火。
自从开春之后,这个以前只敢领着人谨守暧阳堡的狗贼毛文龙,连连带人出来偷袭,这已经是被他毁掉的第七个农庄了。
“毛守备凯旋而归啊。”
待毛文龙带着军兵和被救回的汉奴回到暧阳堡时,定辽兵马使杨镐亲自相迎。
“得胜而还,向兵马使复命。”
脸上带着严肃,毛文龙向杨镐拱手道。
待军法营和后勤营的人去检查脑袋时,杨镐亲自挽着毛文龙的手,前去赴宴。
而跟着回来的士卒,自然也有好酒好肉招呼。
杨镐这个人,伱说他有能力吧,他指挥的两场大战都是败仗。
一次攻城战,朝鲜蔚山之战。
一次野战,辽东萨尔浒之战。
往前推,达成这个成就的人是建文运输大队长李景隆。
你说他没能力吧,他一路能升官的功绩,都是在边境上和蒙古人干出来的。
这是个敢和杜松一起带人偷袭蒙古抄花的文官。
杨镐的战绩,说明这个人的统帅能力,根本就不足以组织大规模会战。
但有一点不能否认,就是这个人和武将很是能搞关系。
特别是李成梁一系将领。
而恰巧,毛文龙就是李成梁一系将领中,少有还能提得起弦的人。
随着三月初杨镐带人移镇凤凰城,与毛文龙在一个锅里吃饭。
在他的后勤调派下,毛文龙可以放开手去袭击建奴农庄,干扰对方的农业生产。
前番,熊廷弼的命令已经传了过来。
出兵和建奴围绕新奠堡附近的诸多桥堡,和建奴打袭扰战。
不求歼敌,但求毁粮。
饿死这群野人!
“大人,已经统计出来了。”
就在杨镐与毛文龙两人都喝的双眼迷离时,有文书来到杨镐身前道。
“斩获真奴九十六颗,叛军一百七十五颗,救回汉奴三百七十余人。”
“知道了。”
闻言,杨镐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下去。
“愚兄今日就做个大,喊你一声贤弟。”
待对方离开后,杨镐搂着毛文龙的肩膀道。
“贤弟这月以来的仗,打的漂亮,让愚兄脸上添光啊。”
说着,杨镐拍了拍自己的脖子,道。
“本来啊,我就应该是个死人了,万幸陛下看我还有用,让我来整顿辽东兵马,此事还要贤弟多多相助于我啊。”
“兵马使这话言重了。”
闻言,毛文龙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道。
“若是兵马使有需,在下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唉,我虽然是个文官,但在朝堂上已经混不下去了。”
听到毛文龙的话,杨镐摆了摆手道。
“我告诉你啊,我如今啊,就是皇上的尿壶,用时倒好,若是无用,就会被丢到一边儿去。”
“若是我做的不好,一旦有人弹劾,我这脑袋立马就得搬家了。”
说着杨镐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脖子。
“这兵马整顿之事,我是真的有求于贤弟啊。”
“杨兄都这么把我毛文龙当兄弟了,我要是不帮杨兄,就太没有个眼力见了。”
闻言,毛文龙此刻也是喝的有些高了,当即就扯着嗓子对杨镐道。
“杨兄有何吩咐,但凡能帮的上的,我毛文龙绝不推脱。”
“好,愚兄要的就是老弟你这句话。”
看到毛文龙这个样子,杨镐也不含糊,一拍大腿道。
“来,愚兄再敬你一碗。”
说着,杨镐又给毛文龙满上了一碗酒。
就在两人喝的畅快时,在外面大院中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军兵中,一个壮汉正与自己长的颇为精干的儿子说着悄悄话。
“爹,这个杨镐靠的住吗?”
为自己父亲切下一块煮的软烂的肉,尚可喜小声的问道。
“靠不靠的住,哪是你个小子能说的?”
闻言,尚学礼伸手拍了把儿子的脑袋道。
“前番萨尔浒大战,他指挥着那么多的人让建奴大的大败。”
被自己老爹教训,尚可喜有些不服的道。
“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居然让这么个废物来当我们的上官。”
“再是靠不住,他也是你干爷爷的上官。”
听到自己儿子这诽谤上官的话,尚学礼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再说了,现在辽东是熊廷弼熊大经略主事,他杨镐就是个敲边鼓的,还没轮到他说怎么打。”
“嗯。”
听到父亲的话,尚可喜这才点着头不再说话。
崇拜英雄,是人类的天性。
对于如今才十六岁的尚可喜来说,领着惨败后的明军守住辽东的熊廷弼,那就是大英雄。
由于没发生历史上的辽沈惨败,导致海、盖诸州背后被建奴突袭。
如今的辽东还算安稳,尚可喜的老娘没死在乱军之下,尚可喜的爹尚学礼,也方才因为体格壮硕,认毛文龙做了干爹,还没死在和建奴交锋的过程中。
历史上的崇祯朝,真的是造孽。
毛文龙带着人在东江活跃的几年里,麾下的人多半都早已和建奴杀成了血仇。
若不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谁会投降自己的杀母、杀父仇人呢?
酒这个东西,喝的时候甚是痛快,但时候哪个难受,就不是用语言能描述的了。
次日一早,杨镐就没能起的了床。
他虽然有着常年的军旅生活,但到底是个文人。
更别说,此前他还在诏狱过了段苦日。
“以后不能这么再喝了。”
一直睡到中午时分,杨镐才扶着昏昏沉沉的大脑袋从榻上爬起来。
“这个毛文龙能为我所用,接下来就要有所动作了。”
走出主屋,看着挂在天空中的太阳,杨镐喃喃自语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