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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货币价值论(1 / 1)

不管徐弘基从哪个方面打听,王体乾这狗杀才都是一口咬死,南直隶不能铸银币。

另外,他还明说,他带来的三百多锦衣卫,就是严查南直隶铸钱之事的。

同时,还将皇帝对于铸造钱币新的政策贴榜张了出去。

主要是任何钱币都不许私铸,以及举报奖励办法。

带着深深的失望,徐弘基回到了自己的魏国公府。

“怎么样?能成吗?”

方才进府门,安远侯柳祚昌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问道。

“唉。”

闻言,徐弘基叹息一声,道。

“不行,那个王体乾的太监嘴甚是牢靠,我说了一上午,嘴都说干了,他还是不肯松口。”

引着柳祚昌来到书房,徐弘基命人上茶后,两人攀谈了起来。

“而且,也不知道这小皇帝是从哪儿找来的个太监,居然不贪财,送银子都不收。”

“连银子都不收?”

闻言,柳祚昌很是吃惊。

“这年头居然还有不贪银子的太监?可真是一桩奇闻。”

说着,柳祚昌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茶杯问道。

“如今的问题是,接下来该如何做。”

“该如何,当然是按照定下的计划来了。”

闻言,徐弘基冷笑一声道。

“那些人赚银子,不带着我们,扰的南直隶这五十年来银价下跌,物价横飞,百姓民不聊生。”

“当今天子有意铸币,稳定物价,我们当然是要支持了。”

“支持。”

闻言,柳祚昌的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可是这一成的本征,外带南直隶的三成加征,四成的火耗着实让人肉疼啊。”

“你再疼,能有那些人疼吗?”

闻言,徐弘基摆了摆手指道。

“你知道我徐家为何能一门两国公吗?”

“为何?”

闻言,柳祚昌眉毛一挑。

徐家为啥能一门两国公?还不是你们会放水。

老大魏国公徐辉祖袭了徐达的魏国公爵位,帮着建文干。

老二徐增寿私底下玩了一出心在汉营心在曹,各种给朱棣放水。

当年在应天的朱棣三个儿子,朱高煦能带着他那个大胖子老哥朱高炽一路跑回顺天,敢说不是那马是偷的,不是伱们徐家送的。

“因为我们忠诚。”

看到柳祚昌的眼神,徐弘基就知道这个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玩伴想的什么。

伸手锤了对方一下,徐弘基才接着道。

“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祖训,无论是发生什么,一定要对皇帝忠诚,这样才能保住家势不衰。”

“无论皇上要做什么,支持就行了。”

“可是,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听到徐弘基的话,柳祚昌忍不住道。

“四成的火耗,十万两白银只能换到六万枚银币啊。”

“可你拿到市面上能当十二万两白银花。”

听到这厮的话,徐弘基忍不住翻出一个大白眼,然后道。

“而且,你还记得那天宣诏时,说的那句六月之后,应天府内禁止金银交易吗?”

“当然记得了。”

闻言,柳祚昌点了点头,恍然的道。

“你是想?”

“不错,我打算为皇上在应天府推行银币点上一把火。”

眼睛眯的跟只偷了狐狸的鸡一般,徐弘基接着道。

“不使用银币交易之家的三成家产啊。”

“可是,你就不怕那些人在朝堂上弹劾?”

“怕什么?我拿三成,剩下的七成那是皇上的。”

闻言,徐弘基摆了摆手道。

“我能给皇上送去银子,而他们呢?除了奏章还能给皇上送去什么?”

“有道理。”

闻言,柳祚昌点了点头,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而且啊,你知道我为何联络那么多的官员,支持皇上推行银币吗?”

“为何?”

“一个自然是当日我们与那些个知府老爷们一起议事时说的一般,表现我们南直隶的恭顺之心了。”

将茶杯放在桌上,徐弘基站起来道。

“南直隶历年都有欠税,皇上方才登基,就缺了那么多,直接说我们南直隶不恭顺,这才有了那些个人被派到南直隶查税。”

“虽说那些人这几个月一直在吃喝玩乐,但我们却不得不防备一二,防止这些人回京后,在皇上耳边聒噪,那到时候我们可都得吃挂落,这支持皇上的银币新政,就是表现我们的恭顺了。”

“这点,我们都是知道的。”

听到徐弘基的话,柳祚昌点了点头。

“二个呢?”

“二个嘛,就是我们一起捞上一笔了。”

对柳祚昌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徐弘基接着道。

“不止我们看那些人不顺眼,那些个官老爷们对他们也很是心烦。”

“而朝廷如今每个月给南直隶的银币数量都是有限的,若是我们这些南京勋贵与各地官府一起,将这些银币都给吃下,等到必须要用银币交易时。。。”

“他们若是不遵陛下圣旨,那他们的家产,我们就能与皇上三七给分了。”

“他们若是想要遵陛下的圣旨,但却换不到足够的银币,就只能来找我们。”

“到时候,我们收的火耗,可就不是三成了。”

“高!实在是高!”

听着徐弘基的话,柳祚昌忍不住伸出大拇指道。

夸完之后,柳祚昌又举一反三的道。

“而且啊,只要抄了他们的家,这与西夷人的生意,我们也就能插上一手了。”

“对,就是这个理!”

“来,以茶代酒,干一个!”

随着两声茶杯碰撞声,一场PY交易落下帷幕。

对于南直隶的PY交易,朱由校当然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这南直隶闹鬼。

“南直隶这么缺少货币吗?”

待到堂中众人都看完了那封联名奏本,朱由校抬头看向户部侍郎袁世振问道。

“袁爱卿,你久在两淮,对应天府之事想来也是有所耳闻的,将两淮与应天诸地的情况,说来与朕的听听。”

“回皇上,两淮当地百姓,多靠运河拉纤、盐户产盐、捕鱼过活,粮食出产多靠江西之粮沿运河北上。”

听到皇帝问自己,袁世振当即就挺起了胸膛。

君前奏对,这是要注意仪态的。

“去岁秋际,杨嗣昌杨转运使上书言两淮粮荒之事,是因为漕粮北上,河道被占,江西粮食难以北上,本地粮商想要囤积居奇,遣人散布谣言,致使百姓抢购粮食,这才有了两淮粮荒之事。”

闻言,朱由校眼皮子跳了跳动,没有多做表示。

袁世振这是抽着空为两淮官员说好话。

“依臣在两淮所见,当地白银颇多,百姓的收入也比京城要多。然当地物价高悬,百姓的日子却并不富裕。”

“通货膨胀。”

闻言,朱由校手指在桌面上敲动,心里暗暗道。

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袁世振接着道。

“当地百姓喜用铜钱,不喜用银。故此,南直隶境内,铜钱贵,而银贱,一两白银可换得铜钱一贯,七百七十文。”

“朕明白了。”

袁世振方才说到这里,朱由校就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前番,朕教给了你们货币的作用,今天,朕再教你们另外一句话。”

说着,朱由校低下头,在桌面上翻了起来。

看着皇帝的动作,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是要干什么。

“这本我朝大学士丘濬所撰的《大学衍义补》,诸位看过没有?”

翻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手中拿着一本书,展示堂中众人,问道。

“臣等读过。”

“臣未读过。”

见到皇帝拿出来的书,堂中众人有的说读过,有的说没有。

见状,朱由校也不意外。

这玩意儿,很多内容写的很是深奥,满大明能读懂的人没几个。

而上一个估摸着读懂的人,估摸着是万历,因为万历亲自给这本书做序。

这本书的内容,主要是总论制刑之义、定律令之制、制刑狱之具、明流赎之意、详听断之法、议当原之辟、顺天时之命、谨详谳之议、伸冤抑之情、慎眚灾之赦、明复仇之义、简典狱之官、存钦恤之心、戒滥纵之失。

主题思想是天讨至公、应经合义、人法兼重、慎刑恤狱。

对于这些,朱由校并不是很看重,他的执政思想只有一个:以民为本,以法为基。

他看重的,是文中的几句话。

“丘学士有言,世间所物,虽生于天地,然必资以人力,而后能成其用;其体有大小精细,其功力有深浅,其价有多少;直而至于千钱,其体非大而精,必非一日之功所能成。”

“丘学士是个饱读诗书之人,写出的这语句,也是让人很难看懂。”

“这句话的意思是,世间所有的东西,虽然是天地所生,但是必须有劳动才能够被人使用。”

拿着书念出了一段丘濬的话后,朱由校将书放下,看向堂中的众人道。

“这句话说的虽然很有道理,但还不够精髓。”

“朕对这句话,进行了一个总结。”

“叫做,劳动,创造价值。”

“劳动创造价值?”

听到皇帝的话,堂中的众人相互看了看。

这话,貌似有很大的哲理在其中。

看着堂中不知道说什么话的众人,朱由校出声道。

“袁侍郎,朕问你,一亩田地,每年能产出多少粮食呢?”

“上田两石,下田一石。”

听到皇帝的问话,袁世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如果农夫不去耕作,这亩地是否会产出粮食呢?”

“不会。”

闻言,袁世振连忙摇了摇头。

“无人耕作,田中自是不会产粮。”

“那么这亩田地所生产出的粮食,就是这个农夫的劳动所的,他也就生产出了价值。”

点了点头,朱由校接着道。

“同样,农夫种田、渔夫捕鱼、壮丁搬物、官员办公,这都产生了价值。”

“那么这个价值,用什么来衡量呢?”

说到这里,朱由校又拿起了的书,接着念出了丘濬的一句话。

“日中为市,使民交易,以通有无,以物易物,物不皆有,故有钱币之造焉;必物与币两相当值,而无轻重悬绝之偏,然后可以久行而无弊。”

“丘学士的这句话是说,世界上的集市是为了方便百姓交易,以物易物的话,物不是一定会有的。所以就有了货币,当货币和物品的价值相当,没有轻重上的偏差时,就可以长久执行而没有弊端了。”

“朕同样对这句话做出了一个总结。”

“叫做,货币,只是劳动价值的体现,是用来衡量劳动价值的物品。”

听着皇帝的话,众人又相互看了看。

这皇帝说话,一套一套的,这句话的哲学貌似更深。

“朕现举一个例子。”

看到众人有所悟后,朱由校打算举个栗子,再来说明一下大明现在面对的“通货膨胀”问题。

“这个村子,每年产生的价值是多少呢?”

“是一千石粮。”

听到皇帝的问题,毕自严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如今,有一个村子,有一个市场。”

“市场中一百两银子。”

“村子里有一个人,他有五十亩地,每亩地能产粮两石。”

“他每年能创造的价值是多少呢?”

“是一百石粮食。”

听到皇帝的例子,毕自严若有所思的到。

“若是市场上的这一百两银子都用来买他的粮食,那么他就创造了一百两的价值。”

“不错。”

点了点头,朱由校看向毕自严问道。

“若朕往市场上再投入一百两银子呢?”

“那他创造的价值就变成了二百两。”

闻言,毕自严瞬间双目睁大,高声道。

“臣明白了,臣明白了。”

说着,毕自严激动的道。

“货币作为衡量劳动价值的物品,不能多也不能少。”

“我也悟了。”

就在这个时候,袁世振也发出一声感叹。

“我算是明白,为何南直隶的物价为何会那么高涨了。”

说着,袁世振就忍不住与毕自严交流了起来。

“原来是市场上的货币太多了。”

看着不顾场合就议论起来的几人,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儒家,可是一点儿都不腐。

劳动价值论,在广义上讲,最早是由英国经济学家配第提出。

但实质上,配第这会儿还没出生呢。

而大明的大学时丘濬,早在百余年前,就提出了劳动价值论。

在这里,不得不感叹一句,儒家在吸收了诸子百家的理论后,这生命力确实强。

明朝提出价值论和重实践的心学。

单就这两样要是推广开来,足够再引导这个国家走过两百年的时光了。

儒家在历史上最后一次大放光芒是什么时候呢?

嗯,是清末。

不过,是在倭国。

正德年间,以武功获封新建伯的王阳明,上承陆九章、湛若水,将心学发扬光大。

在其死后几十年间,一本他所写的《传习论》传入倭国。

其死后的四百年后,王阳明在倭国的徒子徒孙们干出了一件大事儿,收了很多的门徒,如伊藤博文、木户孝允、高杉晋作等人,将心学再次发扬广大。

他强调实践的想法,也指导了一件小事儿,叫做倒幕运动。

再后面的事情,叫做明治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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