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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跑,赶快跑(1 / 1)

就在张问达返乡的当天,前内阁辅臣方从哲的府上。

方从哲正与前来拜访的亓诗教和官应震喝茶聊天。

是的,方从哲还没离京。

皇帝没说让他赶快回家,所以方从哲就在京中慢慢收拾。

家中只留下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其他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卖不了的已经让人往老家运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亓诗教仿佛是手中的热茶能让他感觉到一丝温暖一般,感慨的道。

“先帝尸骨未寒,皇上就如此苛待老臣,令人齿冷啊。”

先有刘一燝被遣返家乡,后又是张问达告老而归。

再算上病休的方从哲,老的干不动的李汝华,被调去修史的周嘉谟。

半年时间,朝堂上的老臣就让皇帝给送走的差不多了。

看看眼前虽然还在京师,但却几乎是闭门谢客的恩师。

方从哲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

但亓诗教自己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一股子兔死狐悲之感。

“冷?冷什么?”

抬起一只眼睛看了眼对方,方从哲颇感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的这个学生,学识可以,但是在官学上,还是差了些。

唇亡齿寒,你寒个锤子。

齐楚浙诸多党派和东林这些年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这些年,东林和齐楚浙诸党在朝堂上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如今,皇帝在处理东林,你居然还在为他们的人倒台,而觉得悲伤。

这么想着,方从哲又抬起另外一只眼睛,看了下坐在亓诗教身侧的官应震。

看到对方的脸上也有不忍之色,方从哲心底接着摇了摇头。

张居正当年留下的楚党,现在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党魁,也是落寞了。

“你二人,一个是太仆寺卿,一個是太常寺少卿,要明白一个道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看着眼前的两人,方从哲沉默了半响,方才终于开口道。

“陛下让张问达如此仓促的离京,既是贬斥,又是保护。”

“贬斥,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以统御都察院上下。”

“保护,则是告诉张问达,今后朝堂上再发生什么事情,与他张问达都没有关系。”

“通俗的说就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听着老师的话,亓诗教眉头微皱。

“却是为何?”

“哎。”

见亓诗教还不明白,方从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就不是个当官的料。

若不是自己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护着他,他早就让人给掰了。

“大明两百五十余年的账,不是一天两天能翻的清的。而且,若是将那些烂账都翻出来,满朝堂的文武百官,杀上一半,都肯定有漏网之鱼。”

“从当今天子登基以后规划的新政,以及操练新军就能看的出来,陛下是有心,也有能力中兴大明的。”

说着,方从哲从椅子上站起来,端起自己的茶杯,浇在了房中的个盆栽之上。

也不管这茶水是否会将盆栽给烫死。

“这次张问达的去职,是皇帝给他的恩典。”

“也是皇帝在告诉世人,一个崭新的朝代到来了。”

说完这句话,方从哲看向两人。

却见官应震脸上写着沉思,而亓诗教的脸上却是疑惑。

“想不通,就辞官归去吧,还能保得个身价性命。”

见状,方从哲没了再指教的心思,摆了摆手道。

“可是,恩师。”

听到方从哲的话,亓诗教瞬间睁大了眼睛。

“就凭小皇帝他。。。”

“啪!”

亓诗教的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方从哲手中的杯子就放在了桌子上。

“记住为师给你最后的忠告。”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无论长幼,陛下,终归是陛下。”

说着,方从哲甩袖而去。

真的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皇帝登基已经超过半年,把握住朝堂的权柄了。

你居然还敢将皇帝当个小孩子看待。

“恩师。。。”

看着离去的方从哲,亓诗教喃喃说不出话来。

“亓兄。”

见到亓诗教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官应震无奈的叹了口气。

“天地君亲师。”

“亓兄的话,有诽谤君父之嫌。”

“可是。”

闻言,亓诗教不服的道。

“陛下今年方在志学之年,他能有什么主见?有什么想法?一定是身边那些个太监在教唆!”

“谁能教唆?王安?魏朝?刘时敏?还是那个魏忠贤?”

看着一脸倔强的亓诗教,官应震无奈的摇了摇头。

“神庙、光庙时的太监,王安自缢,魏朝杖毙。”

“那刘时敏,只是以前神庙时候,内书堂中一个不受看重的书生。”

“那魏忠贤,只是以前街面上的小混混。”

“他们没有那个能力教唆皇帝。”

“皇帝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皇帝自己想的。”

说着,官应震拍了拍亓诗教的肩膀。

“亓兄,就如方阁老所言,辞官吧。”

“你!”

被官应震这么一说,亓诗教顿时眼睛睁大,怒视着离开的官应震。

“方公,我打算辞官了。”

走出客厅,跟随仆从来到方从哲的卧房之外,敲了下方从哲的房门后,官应震站在门外开口道。

“哦?”

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方从哲站在门后,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后生。

“却是为何?”

“陛下年少而有大志,在下无才相辅于陛下。”

看着眼前被人指着鼻子骂“媚上”,还能笑呵呵面对的前内阁首辅,官应震声音低沉的道。

“下官无才无德,若是久留,恐会惹起祸端,指不定连累家人,不如趁早归去。”

“嗯,你能想通这点,最好不过。”

听到官应震的话,方从哲点了点头,而后亲自送官应震离开。

路过水池,看了眼已经没了游鱼的池塘,方从哲感叹的到。

“昔年,张太岳一人独相,辅佐君上,最终却落得个险些被人开棺戮尸的下场。”

“自那之后,朝堂之上,尽是蝇营狗苟之徒,至今已近四十载。”

“新君登基后,就在理清朝堂内外,当此之时离开,虽不能匡扶君上,却可保得有用之身。”

“待到他日天朗气清,或再可大鹏展翅,一跃高升。”

一路上,听着方从哲的话,官应震都没有出声。

他是楚党,和张居正差不多是同乡。

从张居正的人生经历中,他得出一个结论。

谋事在后,存身在前。

君用则尽力而为,君弃则全身而退。

这也是在天启初年的群臣大乱斗中,官应震能全身而退的关键。

他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干过南阳知县,后升至户科给事中。任言官九年,前后上奏有关人才、国本、礼仪、奢俭、宦竖、朋党等二百余疏,万历赞他敢于直言进谏,赞曰:此人敢尽言。

而到了天启初年,东林得势之后,官应震就急流勇退,主动让出太常寺卿职位,离开朝堂。

自那之后,朝堂上的风波,虽然有关于他的杂言碎语,但却始终都没刮到他的身上。

一直走到方府的门口,官应震才开口对方从哲道。

“在下谢方公教诲。”

看着登上马车离开的官应震,方从哲叹了一口气。

别人的弟子这么聪慧,怎么自己的弟子是个蠢货呢?

这些年,朝廷上东林和齐楚浙诸党的党争问题,单独就是东林的问题吗?

不可能啊,空穴未必来封,但一个巴掌他肯定拍不响啊。

皇帝一手提拔实干之人,一手处理东林重臣。

那他们这些与东林斗了这么多年的人,皇帝会不处理吗?

不趁着皇帝处理势力最大的东林赶快跑,等皇帝手里的事儿忙完了,回过头来把他们也清理了啊?

这个道理,他的那个弟子居然不明白,还敢小看皇帝。

想到这里,方从哲不由得摇了摇头。

抬头看向天上的太阳,方从哲喃喃自语道。

“先帝,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国本之争,是万历与朝臣的一场对弈。

虽然最终万历退让,立了朱常洛做太子。

但在人生的最后一年中,立了朱由校做太孙,为大明定下了第二顺位继承人。

万历立太孙的这步棋,相当的微妙。

泰昌仅继位一个月,就暴毙而亡。

天启以万历太孙之尊贵,登上皇位。

“神庙,是一个非常聪慧的人。”

摇了摇头,方从哲转身返回了府中。

他还要好好的劝劝这个弟子,赶快抽身。

就在方从哲打算着让自己这边的人赶快跑的时候,朱由校这个皇帝,真的有考虑处理他们吗?

答案是没有。

东林和齐楚浙党,或者说后来的阉党。

他还没那个功夫处理他们,而且对阉党的处理,要非常的谨慎。

如果说东林是空谈误国。

那么阉党就是实干废政。

造反的胆量没有,但借着为了朝政牟利的心却是有的。

东林对大明的伤害,在战略上失误。

而阉党就是在完成政事的时候,借机谋利。

对于东林,只要将这些人从决策层丢出去就好。

但对于阉党,却是要在实践之中,一个个的往出来挑,不能心急。

这也是历史上崇祯在处理阉党问题上的失误——扩大化。

他本能将阉党中真正能干事儿的人都挑出来,收为己用,结果却因为自己对阉党这个词语,或者说阉这个字的厌恶,选择了扩大化处理,失去了稳定朝政的机会。

短时间内,东林就再次卷土重来,而后成势的东林开始的内部倾轧,却是让孙承宗这种东林实干派都在朝堂上站不住脚。

那么,皇帝此时正在忙什么呢?

忙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舅舅。

“皇爷,礼部请依惯例,给两位国舅封爵。”

站在朱由校的身后,刘时敏谨慎的说到。

这个事儿,皇帝已经留中不发五本奏章,托了三个月了。

已经处于一个托不下去的状态了。

说是封爵,但实际上是一个封爵,一个袭爵。

要袭爵的是泰昌的嫡妻,孝元贞郭皇后的哥哥郭明振。

他爹郭维城是去年泰昌给封的,但今年闰二月的时候,人没了。

因为爵位时间太短,为显天家恩典,所以礼部就上书请其子郭明振袭爵。

另外一个是天启的生母,孝和恭皇后的弟弟,王升,朱由校的亲舅舅。

“留中。”

闻言,朱由校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给外戚封爵这条,他打算废了。

“陛下,按成例,太后、皇后之母需封诰命夫人,其父当封锦衣卫官职或伯爵,另外还需赐田荣养。”

“依世宗所颁《外戚世爵裁革令》,外戚恩封,不得请袭,止终本身,郭明振袭爵之事,可以不许。”

“但王国舅毕竟是皇爷的亲舅舅,先帝时并未封赐。”

说着,刘时敏谨慎的抬头看了眼皇帝,而后躬着身子道。

“若是不封,恐惹人言陛下不顾亲亲之谊。”

“朕连朕的亲叔叔,福王的亲娘都能给送到云雾山去,什么时候有亲亲之谊了?”

闻言,朱由校翻着白眼,转过头看着刘时敏。

“朕的心里,只有大明。”

“没有武功,绝不封爵。”

“皇爷。”

看到皇帝这个样子,刘时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民间有言,娘亲舅大。”

“皇爷心有国体,以没有武功而不封爵,或可堵天下人悠悠之口。”

“但没有恩赏,别人且不提,宫里的人恐怕都会心有微词。”

“长此以往,恐怕今后宫里就没有那么多的忠心之人可用了。”

“。。。”

看着跪在地上,朱由校一阵无语。

这还是刘时敏第一次这么劝他。

转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朱由校思索了起来。

明朝外戚,根本就属于烂泥扶不上墙,这个时候别想指望着能给自己做为助力。

能给自己这个舅舅赐些什么,又能让自己这个舅舅干些什么。

“这样,赐他个锦衣卫带俸同知的职位,再赐他三千枚银币。”

思索了良久之后,朱由校才转头对刘时敏道。

“奴婢领命。”

听到皇帝终于开口给封赏,刘时敏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终于不是留中不发了。

给已逝嫔妃亲人封爵的事儿,一直留中不发。

这事儿已经弄的礼部有些忐忑了。

给出的封号一次比一次好听,而且从伯提升到了侯,但依旧是留中不发。

礼部那边已经派人来打听,皇帝是不是打算给封个国公,上书打算劝诫了。

虽然他知道是皇帝不欲给没有武功的人封爵,但在皇帝正式发布命令前,没有皇帝的表态,也不敢和人透露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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