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颜走进营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察赫确实需要一个医生,而且是一个医术足够好的医生。
察赫的儿子被抬了出来,病的很重,命悬一线。
那是一种她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由恶性疟疾引发的多器官功能衰竭。他已经昏迷了三天,高烧不退,抽搐不止,皮肤和眼白泛着黄疸特有的深黄色,像一张被烟熏了太久的旧纸。
“你必须救他。”
察赫站在她身后,声音不大,但气场很强。
许初颜没有应声。
她把手指从患者的颈动脉上收回来,翻开患者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检查了口腔和咽喉,然后站起身,转过身,面对察赫。
“他病得很重,坦白说,没有太大的救治可能。说句难听点的,他估计活不到明天。”
下一刻,冰冷的枪口就对准了她的脑袋。
许初颜却像是没看见一般,没有露出丝毫害怕,“你应该同样清楚这一点,如果我说我能救,你会立刻杀了我。”
这一次,察赫笑了。
许初颜真的猜对了,如果她刚刚回答可以救,子弹就会穿过她的脑壳。
察赫笑了起来,“许医生很聪明。”
“察赫先生请我来到底是为什么?”
“救人。”
她还没说话,察赫又道:“不需要太久,只需要撑过明天。”
许初颜沉默了。
“我儿明天生日,我希望他活过25岁。”
察赫的眼底闪过一丝伤痛。
那是他最重视的儿子,却没能活到最后。
“如果只是这样,你不必以屠夫来威胁。”
察赫冷笑:“我本不想这么做,但他欺人太甚,将你藏的太好,不允许我接你出来。为了我儿,我只好下狠手。”
许初颜一阵无奈,没想到屠夫的磨难还真的和她有关。
“许医生,你若是能帮我儿续命,我万分感谢,并且一定放你和屠夫回去。”
察赫露出一副真诚的表情。
但许初颜压根不会信。
能干出断人尾指进行威胁之事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个好人。
卸磨杀驴才是真的。
她像是信了这句话,笑了笑,道:“好,你先准备我所需要的东西,另外,我想见一见屠夫。”
“许医生,等你治好了我儿,我自然会让你见到。”
“不,我现在要见到他。”
察赫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只看一眼,确定他的安危就可以。你知道的,我和他还是朋友。我必须见到他。”
察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把屠夫带上来,另外,准备好许医生需要的东西。”
许初颜写了单子,交给他。
而屠夫也被人架了过来。
和她所猜测的那样,屠夫的情况很糟糕,浑身是血,气息急促,神志不太清醒,一只手还胡乱的包裹着绷带。
见到她,屠夫挤出一抹虚弱的笑,“许医生,连累你了,等老子杀出来,一定给你报仇!”
话还没说完,旁边站着的察赫的手下直接一拳走过去,一颗牙齿飞出来。
“住手!”
许初颜的脸色很难看,“你会把他打死的!”
察赫笑了笑,“现在你见到了,可以帮我儿治病了。”
“好,但我也得给他处理一下伤口,他感染发烧了,情况同样严重,如果他死在这里,我无法配合你,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保证,你儿子最多只能活一个小时。”
察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可以,但只有五分钟。”
“谢谢!”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医药箱,迅速给屠夫打了一针消炎针,又将他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进行消毒处理。
察赫站在一边,看着时间,也注意着两人有没有交流。
许初颜只是问了几句关于身体情况的话,没有多说什么。
“五分钟到了。”
许初颜收了手,额头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带下去。”
屠夫被人拖下去了。
另外几个手下也将她需要的东西都送来了,比她预想中还要快。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约定时间还有25分钟。
她和欧辰霄约定好,如果她超过四十分钟没有发射信号,他们会强攻。
察赫将她带去了一个房间,之前那个病重的男人就躺在里面,还放置了很多医疗仪器。
看来察赫之前还找了不少医生,但都没用,这才找到她头上。
为了拖延时间,又不被怀疑,许初颜认真的说道:“我需要知道病人的病史——他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有没有呕吐、腹泻、抽搐,之前用过什么药。”
察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一个年轻男人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开始念。
许初颜听着那些零散的、不专业的、外行人记下的病情记录,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把那些碎片拼凑成一份完整的病历——发病时间、症状演变、用药史、可能的并发症、最合适的治疗方案。
察赫当然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在这里,但他似乎很忙,叫来了几个手下在这里守着,自己走了。
许初颜背对着留下来的几个打手,打开医药箱。
她的手指在药箱内衬的某个位置停了一下——那里缝着一小片金属,是发信器。
她按了下开关,并顺手拿出了针灸包。
信号发射出去了,欧辰霄他们会得知具体定位,后面只需要保全自己的性命,等待他们到来。
接下来,她认真救治。
患者的呼吸比之前更急促了,许初颜把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数着脉搏的跳动次数,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恶性疟疾引发的多器官功能衰竭正在以比她预想更快的速度恶化。如果不进行有效干预,这个人连两个小时都够呛。
她拿起一根银针,在患者的合谷穴上捻转刺入。
站在一边的打手看见这一幕,看着那长长的针完全扎进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心底嘀咕这真的能救少爷吗?这女人看起来不像救人,像杀人啊!
与此同时,察赫身边的心腹低声道:“老大,那女人肯定心怀不轨,安全起见,等大少爷醒了后,就把她做了!”
察赫冷笑,“她是华国的人,别动她。”
“可是……”
“要死也不能死在我手上。放心,有人定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