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加快了几分,竭力藏起真实的情绪。
直觉告诉她,那里就是出口。
“你想去边境?”
阿萨拉突然开口。
安司仪被他的敏锐震惊到,面不改色的说:“我很好奇而已。”
阿萨拉轻笑,“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安司仪没接话,两人结束这个话题。
大象还在慢悠悠的往前走,安司仪也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面的无趣,毕竟再怎么奢华的场景都是假的,看得多了,也没意思,连着三天‘劳累’的疲惫感涌上来,安司仪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的头第三次往下点的时候,阿萨拉的手托住了她的下巴。
她的脑袋在他掌心里晃了晃,像一颗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轻而绵长,带着一种累到了极致之后才会有的、毫无防备的、像婴儿一样的均匀。
阿萨拉没有动。
他托着她下巴的手保持着那个姿势,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没有变。
面具下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的睡颜,视线像大手,轻柔的不容拒绝的,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
象车还在往前走,轿厢随着大象的步伐微微摇晃,每一次摇晃都让安司仪的身体往他那边倾斜一点,倾斜一点,再倾斜一点,像一座缓慢倾倒的塔。
终于,在象车转过一个弯的时候,她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倒向阿萨拉那边。
阿萨拉毫不客气的笑纳了这份礼物,并将人抱紧了点。
她的脸埋进他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喷洒在他白色长袍的领口上,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贴在他冰凉皮肤上,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在空气中停留片刻就消散了,但那片刻的温度,是真真切切地存在过的。
轿厢里安静了下来。
阿萨拉把她的身体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侧躺在他腿上,头枕着他的膝,长发从膝边垂落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随着象车的行进在他腿侧轻轻晃荡。
他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薄毯的边缘掖在她下巴底下,把风挡在外面。做完这些,他低头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描摹她眉骨的弧度,从眉头到眉尾,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她的眉毛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又舒展开了,眉头重新变得平坦光滑。
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
后面被一阵剧烈的颠簸震醒的。
她的后脑勺猛地磕在阿萨拉的膝盖骨上,疼得她“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睁眼,整个人就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一样,从阿萨拉的腿上滚了出去。
她的后背撞上了轿厢的木质内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我草!”
她骂了一声,轿厢又猛地向另一侧倾斜,她的身体顺着倾斜的方向滑过去,眼看就要撞上对面的墙壁,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半空中截住了。
阿萨拉把她按回自己身边,一条手臂横在她腰前,像安全带一样把她锁在原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纱帘外面的方向,姿态不再像之前那样慵懒闲适,而是绷紧的,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
安司仪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透过纱帘的缝隙,她看见了——一头大象。
不是他们坐的这头,是另一头。比这头更大,更黑,皮肤像被墨汁浸透了一样,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它的长牙没有包金,而是缠满了白色的布条,布条上写满了红色的梵文,透着森森鬼气。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头大象的背上没有轿厢,而是一座用黑色木材搭建的、简陋到近乎原始的方形高台。高台的四角各立着一根长矛,上面戳着一个人头,随风飘荡。
高台上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纱丽,纱丽的边缘绣着暗红色的花纹,那些花纹在光线变化的时候会微微蠕动,像一条条盘踞在布料上的蛇,她的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阿萨拉。
“你来做什么?”
阿萨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司仪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冷厉。
对面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阿萨拉身上慢慢移开,落在安司仪身上。
“你的新娘?”
对方的声音带着娇俏,还好奇的打量着安司仪。
“是。我的新娘。”
女人站起身,从黑色高台上走下来,她的脚踩在空气上,朝象车走过来。
阿萨拉将安司仪拉到身后,完全护着的姿态。
安司仪不喜欢这个姿势,但想到自己此刻法力被封印了,也不逞强,乖乖的待在他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不坏好意。
女人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阿萨拉开口,声音很冷:“你不该来。”
“荒原太冷了。”女人说,面纱后面露出一个笑容的轮廓,嘴角弯起的弧度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天真的、无害的、只是在跟情人撒娇的小女孩,“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不可以吗?”
阿萨拉沉默了片刻。
“看过就走。”
“你的新娘,”女人又说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在自言自语,“她不是我。”
安司仪一听,顿时有了幸灾乐祸的心情,大胆点猜测,这女人多半是死鬼的骈头,现在找上门算账。
他们最好打起来!这样她才有机会逃跑!
阿萨拉缓缓开口:“塞玟丽,你该走了。”
“你这人真狠心,我能帮你,也能满足你所有需求,我不好吗?为什么不让我成为你的新娘?更何况……她吃得下你吗?”
刚说完最后那句话,女人的鼻翼动了动,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眼睛猛地变得犀利,盯着阿萨拉身后的安司仪身上。
“你,你!你们……”
安司仪木着脸:见笑了,我不仅吃的下,还吃得消!我骄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