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很快被撞击的七零八落。
红床帐暖,帘幔摇晃。
安司仪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从‘卧槽,我竟然连鬼都不放过’变成‘呵……这鬼挺厉害的……’最后变成‘这个姿势不行的!’。
很快,连一点念头都没有了,所有思绪都被侵占,连呼吸都是对方的气息,清冷夹杂腐朽的味道。
她仰着脑袋,脖子绷紧了,勾出漂亮的弧线。
脖颈上挂着薄薄的香汗,汗珠慢慢滚落,快要滑落到锁骨位置时,又被舔去。
这鬼……
真挺过分的。
红绸帐幔在头顶摇晃,像涨潮时分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她盯着那些晃动的红色波浪,瞳孔失焦,视线涣散,那些金色莲花在她眼底开开谢谢,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像被按了循环播放的幻灯片。
她的手指抓着身下的被褥,红色丝绸被她攥出一团一团的褶皱,那些褶皱在她掌心里堆叠、挤压、变形,像她此刻七零八落的思绪,怎么都拼不完整。
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
她被翻了个身。
顿时她尖叫一声,脑子一片空白。
阿萨拉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她的体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从他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块开始,像冰面从中心向四周龟裂,凉意沿着她的腰线向前后蔓延,漫过小腹,漫过后腰,漫过脊椎骨两侧那些敏感的、平时连衣服摩擦都能让她发痒的皮肤。
她的身体在发烫,他的身体在发凉,凉和烫在她身体表面交战的边界线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在他手掌经过的地方改道、泛滥、决堤。
安司仪的手从被褥上抬起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发丝是凉的。
她用力收拢手指,抓住了他的头发,像是要推开,又本能的按进去。
那冰凉的面具偶尔会贴在皮肤上,凉得她一颤,又很快被她的温度染上热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身上的诅咒早就结束了,可他还没结束。
后面她又抓又挠,满嘴谩骂,什么胡话什么求饶都说了一通,依然没拦住这头野兽。
她生生晕过去几次,又醒来,浑浑噩噩,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很久很久以后。
安司仪再次睁开眼,看着头顶上的红帘,断层的记忆才慢慢回归。“操!”
她沙哑的嗓音挤出来一个字。
她第一次输了,输给一个鬼。
想到自己后面还哭着求饶,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该死的!
她一定要弄死那个鬼!
她又气又怒,强撑着酸涩的身体爬起来,捡起地上被撕烂的衣服,勉强裹住身体,但低头一看,差点眼睛一黑。
惨不忍睹的痕迹!
全是淤青!
跟被狗啃了一样!
她深呼吸好几次,将痕迹遮住,咬牙站起身,双腿酸的差点摔地上去了。
“他爹的我一定要让你魂飞魄散!”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就要调动浑身法力,不打算继续陪他玩什么阴婚的把戏,要将所有鬼都杀杀杀!
可……
一转动。
那流畅的法力像被堵塞了一样,根本使不出来。
安司仪顿时惊恐了。
“怎么回事?!”
她一狠心,将手指上愈合的伤口咬开,试图画符。
手指僵在半空中,那根刚才还在画符的手指,此刻像被冻住了一样,保持着最后一个手势的弧度,一动不能动。
意识到她的法力还在,就在她体内,像往常一样安静地流淌在她的经脉里,但她调用不了它。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忽然,余光看见一抹黑影立在那里。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阿萨拉无声无息的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
“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发紧,紧到像琴弦被拧到了断裂的边缘,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他带着那半张银色面具,露出来苍白的下颌。
他的眼睛还是那两口黑色的、深不见底的井,但他嘴角的弧度变了。之前那个笑容是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得像怕弄碎她的。现在这个笑容是舒展的、笃定的、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餍足。
“是你做的!”
语气颤抖中带着肯定。
他没有回答。
他伸出一只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按在她眉心的位置。
那根手指是凉的,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冷与热在她眉心那一小方寸之间剧烈地交锋,激得她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你的力量还在。”他说,语气平淡,“只是暂时用不了。”
缓慢冷淡的强调带着一丝熟悉的沙哑。
安司仪的瞳孔缩了一下。
“为什么?”她咬着牙问,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阿萨拉的指腹从她眉心滑下来,沿着鼻梁一路向下,经过鼻尖,经过人中,停在她的上唇。他的指尖轻轻按着她的上唇,像在示意她别说话。
“你在我的地盘上。”他说,“穿着我的新娘的衣服,盖着我的红盖头,坐在我的花轿上,进了我的家门,上了我的床。从你穿上那件红色纱丽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你了。”
这一番话带着喟叹和笑意。
安司仪的血液在一瞬间凉了半截。
她想起自己穿上这件红色婚纱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冒充莎莉,是为了混进这场冥,婚。
她以为自己是在利用这些仪式,利用这些道具,利用那些东西对她的错误认知。
她从来没想过,仪式之所以是仪式,是因为它有力量。不管她信不信,不管她是不是假装,她穿上了那件纱丽,她坐上了那顶花轿,她走进了这扇门,她躺在了这张床上。
哪怕她中途自以为是的做了些许改变,但——仪式完成了。
在昨晚最后一步洞房完成时——她不是假装的新娘,她是新娘。
“你借用了仪式的力量混进来。”
阿萨拉收回手指,那只手落在她颈侧,掌心贴着她疯狂跳动的脉搏,感受着血液在她血管里奔涌的速度,“但你忘了一件事。仪式是双向的。早在你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决定是你了。”
阿萨拉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冷热交缠的气息在她唇齿间流转,他的气息是凉的,她的气息是热的,两股气流在她微微张开的唇间汇合,形成一种温吞的、暧昧的、让人骨头酥麻的温度。
他说:“从你出现的那一刻,我的新娘就是你了,安,司,仪。”
在那个名字念出口时,她浑身血液宛如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