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轻叹太近太近。
手背的触感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一根根扣入她的指缝，那么用力，几乎要嵌进她正在消失的骨肉里。
她想回头看他。
“颜颜，别回头。”
“陆瑾州……”
“我在。”
她感觉到自己原本快要溃散的心神一点点凝聚。
这意味着锁命咒的代价正在被转移。
明白他想要做的事，她开始挣扎起来。
“颜颜，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她一怔，“什么？”
他声音沙哑，“你说会告诉我答案。”
她想到了，在上扶梯时，她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
现在，她的答案……
“你刚才听见了。”
“我想听你再说一次。”
她看着派一痛苦狰狞的模样，感受着手背上他的温度，一字一句的说。
“陆瑾州，我喜欢你。”
声音不大，却在他心底悄然炸开。
陆瑾州微微偏头，似乎在笑。
胸腔的振动贴在她的后背，带起一阵阵涟漪。
染血的唇几乎贴着她冰凉的耳廓，气息不稳，却字字清晰，“颜颜，我很爱你。”
她的鼻头一酸，“那你停下好吗？”
“别怕，有我在。”
派一似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几乎是拼尽了全力试图逆转。
但，一对二。
几乎没有胜算。
许初颜忽然转头，陆瑾州始料未及。
而他青面獠牙，恶鬼般的容貌也出现在她面前。
他慌了。
想伸手盖住她的眼睛。
但太迟了。
“颜颜……”
许初颜笑了起来。
笑容中带着泪。
“你变得好丑。”
他无奈，“所以别看。”
“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陆瑾州一怔。
“陆瑾州，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这一次，轮到他给出答案。
他缓缓的，迟钝的点头，说：“好。”
下一刻，他伸手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似是深入骨髓。
一阵巨大的金光将他们笼罩，暖洋洋的，像是浸泡在不知名的液体中。
她短暂的失去意识。
却也没松开抓住他的手。
……
再次醒来，她躺在病床上。
身边是满脸担忧的安司仪。
“初颜，你醒了！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意识迟钝了很久，才慢慢恢复，随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但身体根本没有力气，又狠狠跌回去。
安司仪赶紧压住她，“别乱动，你用了血炁引雷符，亏空了身体，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他呢？”
“谁？你说凌风？他在过来路上，放心吧，他皮糙肉厚，没事。”
许初颜用力摇头，“不，不是，是陆瑾州，他在哪里？”
安司仪一顿，沉默了。
许初颜也忽然反应过来，陆瑾州本就死了，他附身在凌风身上，才在里世界出现。
“对，凌风，要找凌风！”
她想走下床，安司仪拦都拦不住。
恰好凌风在这个时候赶到了，“怎样了？醒了吗？”
许初颜看见他就像是看见救世主，推开安司仪，强行下床，赤着脚，跌跌撞撞的走向他。
“凌风，他是不是……是不是……”
她磕磕绊绊，却说不完整。
凌风明白她的意思，沉重的摇摇头。
她膝盖一软，根本站不稳，被凌风一把扶着。
“他……”
话未说完，眼泪不争气的先落下。
忽然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好几个医生和护士急匆匆的往外跑。
“快！1109号病房的病人苏醒了！”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震惊。
许初颜看着他们，电光石火涌上一阵剧烈的悸动。
原本虚弱无力的身体涌入一股力气，支撑她跟上医生和护士。
凌风想抓住她，但抓了个空，“许初颜！”
安司仪和凌风追在她身后。
许初颜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冲上消防楼梯，一层一层的爬上去。
她心底有一股执拗，像是有个声音说，快点！再快点！
终于到了11楼。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间一间病房找过去。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不是……
终于，她来到最后那个病房。
脚步慢慢停下。
看向里面。
此刻病房里聚集了很多医生和护士，正在紧张的给病人做检查。
而病床上坐着的那个人一动不动，像是一台休眠已久的机器被缓缓启动。
他似有所感，慢慢转过头。
隔着那么多医生护士，眼神碰撞。
四目相对的刹那，许初颜的眼泪更凶了，用力捂住嘴，不让呜咽声溢出。
是他。
是陆瑾州！
哪怕这张脸那么陌生，她却比任何时候都确定。
她跌跌撞撞的走进病房。
身后跟着的安司仪和凌风也赶到了，他们同样看见了那个人，同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凌风呢喃：“我见鬼了？”
安司仪狠狠掐了他一下。
凌风叫了一声，“你！”
“痛吗？”
“你找死！”
“太不可思议了……”
病房里。
许初颜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一边苦一边擦着眼泪，声音哽咽：“你回来了？”
他的眼睛慢慢浮现熟悉的神采。
缓缓的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声音很干涩很沙哑，说：“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她又哭又笑，用力扑进他的怀里。
“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
……
好消息，陆瑾州回来了。
坏消息，回到别人的身体里了。
住在1109病房的病人明叫欧辰霄，因车祸变成植物人三年，在30分钟前被宣布脑死亡，而在32分时，奇迹般苏醒。
醒来的人不再欧辰霄，而是陆瑾州。
许初颜没有花很多时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要他回来了就好。
安司仪销了苹果，一边说着：“太神奇了，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回来，他是怎么做到的？简直不可思议。”
凌风顺手拿过她刚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道：“我在一处地下室找到了派一的尸体，跟干尸差不多，死的很彻底。”
安司仪瞪他，在抢回苹果和吃他口水之间挣扎了一下，不甘心的重新削，回了一句：“按照寿命他早就该死了，身体也是两百年的老尸，肯定风干了。在里世界死了就是魂飞魄散，便宜他了，不然按照他的罪孽，应该在18层地狱待久一点。”
凌风一顿，“确实便宜他了。”
安司仪赶紧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许初颜：“给，吃点苹果补补，你损耗太大了。对了，陆瑾州怎么还不过来？”
许初颜接过，回了一句：“他现在的身份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