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霍绥第一次和蒋慕周面对面。
他打量着蒋慕周。
平心而论,蒋慕周这张脸长得是真挺不错的。
活的比照片、视频更具视觉冲击力。
难怪乐毓对这张脸的主人念念不忘。
但皮囊总有老去的一天,一个绣花枕头公子哥而已,他又怎么会输?
另一边,蒋慕周也在打量霍绥。
上次他喝了酒,在电梯里也没看得太仔细,并未察觉异样。
可现在霍绥就站在他面前,那种熟悉感瞬间就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蒋慕周脸上的表情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心里陡然被恐惧感笼罩着。
他没忘记那人曾经给他的警告。
如果他还活着,绝对不会放过他。
霍绥没有错失蒋慕周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在害怕?
为什么?
害怕他抢走乐毓?
可刚才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因为乐毓,更像是……对他的恐惧。
短短数秒间,两人各存了心思。
反倒是乐毓简单直接的多。
“你来干什么?”
乐毓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蒋慕周从霍绥身上收回视线,看向乐毓,走到她面前。
“你是我老婆,你说我来干什么?”
余光扫了眼霍绥。
见霍绥神色并无太大波动,蒋慕周又有些不确定。
索性他再次直接将目光投注在霍绥身上,嘴唇挑起一抹好看弧度。
“老婆,不打算跟我介绍一下吗?”
乐毓冷眼瞧着蒋慕周:“我跟你没关系,别乱叫。”
“怎么没关系?”
蒋慕周讥诮道:“只要你一天没跟我蒋慕周离婚,你就是我老婆。”
说完,他顿了下,又说:“就算你移情别恋,也要先跟我离婚!” 乐毓讥诮扯了下嘴角,正要开口时,霍绥却先她一步开口了。
“蒋先生还挺双标的。”
霍绥嘴角将所有东西转移到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将乐毓搂进怀里。
“就准蒋先生在外养小三小四儿女成群,我家阿毓养个小三就犯天条了?”
蒋慕周面色阴沉。
盯着霍绥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算个什么东西?”
霍绥并不辩解,只回怼:“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如鲠在喉。
蒋慕周脸色愈发难看。
上前就要去将乐毓从霍绥怀里拽出来。
霍绥没让他得逞。
动作迅速抓住了蒋慕周伸过来的手。
手指的力道像是要将蒋慕周的手给捏碎。
“我让你动了吗?”
蒋慕周也就这几年过了些舒坦日子。
前些年为了保证跟真正的蒋慕周一样的身高体重,不仅是吃的一样,连参与的所有训练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所以,蒋慕周的身手并不弱。
在霍绥擒住他手腕时,他一个反手便将霍绥甩开了。
霍绥怕伤到乐毓,带着她后退了两步。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姓蒋的身手不错。
并非绣花枕头一个。
针尖对麦芒。
眼见两人就要动手打起来了。
乐毓漠声道:“楼道太窄了,不够你们施展。”
“你们可以去楼下找个空旷安静的地方打。”
“不会扰民。”
乐毓走到门口,开门进去。
霎时,楼道里就剩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霍绥见乐毓进去了,也不打算在蒋慕周身上浪费时间。
拎着东西跟蒋慕周擦肩而过。
蒋慕周并未立即作出反应。
直到霍绥录入指纹解锁,正要推门进去时。
“Z。”
霍绥动作一顿,看向蒋慕周。
“你说什么?”
蒋慕周回头,对上霍绥的目光,“……我有说话吗?”
霍绥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
蒋慕周的神情很奇怪。
像是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Z?
是字母Z吗?
“好走不送~”
霍绥说完,推门进去。
他将食材放进冰箱,然后才去找乐毓。
乐毓在房间换衣服。
霍绥走到她身后,目光放肆的在乐毓身上移动。
“生气了?”
乐毓拿起一件宽松柔软的起居服套上,将头发从领口拨出来。
然后才回答霍绥的话。
“没有。”
“你有!”
霍绥走上前,抓着乐毓的肩膀将她挪到镜子前,从伸手捏住她的脸颊。
“你自己看,嘴角都快掉地上了,还说没生气?”
见乐毓看着镜子不说话。
霍绥松开手,目光凉凉看了乐毓几秒,说:“怕我伤到你的心肝宝贝?”
“放心,我没跟他动手。”
乐毓眉头一皱,回头看向霍绥,“他不是我的心肝宝贝!”
说完,她往衣帽间外走去。
霍绥看着她的背影,没忍住:“他不是你心肝宝贝,你受伤昏迷的时候,还不忘叫他的名字?”
“我叫的不是他!”
乐毓淡声回了句。
霍绥一愣,反应过来时,乐毓已经走出了卧室。
不是叫的蒋慕周?
可他听得很清楚,就是蒋慕周三个字。
霍绥斟酌半晌,也没想出过结果。
究竟是乐毓口是心非,还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从悦锦上府出来后,晏引就近找了个地方停车。
他摸出烟盒,掏出一根咬在嘴上点上。
抽了两口,冷笑了下。
想起以前做蒋慕周替身的时候,他连抽烟的自由都没有,必须得跟蒋慕周沟通配合好才行。
因为蒋慕周很少抽,也不大喜欢抽。
所以,他也不能经常抽,一旦被人发现端倪,察觉到“蒋慕周”这张皮下是两个人,那么指挥官Z就有暴露的风险。
指挥官Z带着各种各样的人皮面具不好杀,一个实名的蒋慕周还不好杀么?
一根烟抽完。
霍绥拿出一部不常用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六声,通了。
“你确定蒋慕周死了吗?”
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跟蒋慕周一模一样。
可他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乐毓。
连叫他“Z”都没有任何反应。
电话那边语气笃定,“确定。”
听到这个回答的晏引,并没有感到任何松快,反而愈发的焦躁起来。
“我今天见到一个人,我在他身上嗅到了指挥官Z的气息。”
“你应该清楚,过去十多年我都在扮演他成为他,可以说我跟他除了最亲近的人,几乎没人能分辨出我们。”
“所以,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
晏引讥诮笑了下:“我不知道。”
“这事你安排人去查清楚,尽快给我一个结果。”
“另外。”
晏引顿了下,那双好看的眉眼酝酿出几分锋利的冷意。
“不管他是不是,都尽快帮我解决掉他。”
说完,晏引想到什么,犹豫了数秒,“除了他,再帮我解决一个人。”
电话那边的人问:“谁?”
晏引吐出三个字:“宋蕴绯。”
昂敏来江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刚开始,陌生的环境还能转移昂敏的注意力,暂时忘记失去母亲的悲伤。
但随着时间推移,新鲜劲儿过来,对母亲玛朵的思念就像汹涌的浪潮一遍遍打过来。
加上这两日他有些着凉,外面天气不好,没能出门,又几日没见到父亲霍绥。
整个人病蔫蔫的,对玩游戏也没有任何兴趣了。
Kyaw忙完回来,见昂敏手里拿着游戏遥控器,坐在窗台椅子上,呆呆看着外面。
“昂敏,看Kyaw哥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炸鸡、烤串、奶茶,还有你最爱的丸子!”
昂敏回头看了眼,没说话,又仰着小脑袋盯着天空。
Kyaw拿了串丸子走过去,摸了摸昂敏的头顶,递给他。
昂敏没接,低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
Kyaw低声问:“怎么了,Kyaw哥哥特地给你买回来的。”
“你不吃,Kyaw哥哥会伤心的。”
听到这话,昂敏才伸手接过丸子,慢吞吞地咬了口,还不忘对Kyaw说了声谢谢。
玛朵把昂敏教得很好。
见昂敏静静吃着丸子,Kyaw问:“是不是想爸爸了?”
昂敏先是摇了摇头,过了会儿又点了两下头。
Kyaw笑:“你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想。”
说完,昂敏又沉默了会儿,手指扣着遥控器上的按键,低声道:“爸爸很忙,妈妈说过,不能打扰爸爸工作。”
Kyaw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玛朵还在的时候,霍绥陪昂敏的时间就很少。
一个月都见不了几面,每次见了也是来去匆匆,跟昂敏都说不了几句话。
当然,那时候昂敏有玛朵这个母亲陪着,自然没那么需要父亲。
玛朵不在了,昂敏心里最依赖的就变成了霍绥。
可这几日绥哥天天沉浸在温柔乡里,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儿子。
造孽啊!
Kyaw说:“想爸爸了,就给爸爸打电话,说不定他也在想你呢?”
Kyaw掏出手机拨了霍绥的电话,然后将手机递给昂敏。
于此同时,霍绥正在厨房忙碌。
手机在书房。
乐毓拿着霍绥的手机出来,递给他:“你手机响了。”
霍绥两只手都不方便,看了眼来电后,说:“宝贝,帮我接一下。”
乐毓见状,按了接听,按了免提,然后将手机放在案板旁边干净的位置。
她转身正要回书房,手机里响起小孩的声音。
“爸爸。”
其他话乐毓可能听不懂,但“爸爸”两个字,她还是听懂了。
是霍绥的儿子。
乐毓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前几天在公园遇到的那个小孩。
应该五六岁的样子。
跟霍绥五官轮廓长得很像,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亲父子的程度。
听到昂敏怯怯的声音,霍绥动作顿了下。
“昂敏,等下。”
他拧开水龙头,冲洗干净双手,擦干后拿起手机,关了免提,
霍绥走到窗户边:“昂敏,怎么了?”
电话那边静了会儿,昂敏说:“Kyaw哥哥回来了。”
“然后呢?”
“他给我带了炸鸡、烤串、丸子,还有奶茶。”
“嗯,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喜欢吃丸子。”
昂敏嗯了声:“爸爸,你喜欢吃什么?”
霍绥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记忆中,记忆中确实有一些喜欢吃的,但这两年差不多他都尝了哥遍。
他也没觉得多好吃。
之前不知道自己并非霍绥,只是单纯觉得口味变了。
知道自己不是霍绥后,才知道记忆中那些食物,都是真正的霍绥喜欢吃的。
至于他,似乎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
霍绥:“想不起来了。”
“妈妈喜欢吃鱼粉、咖喱、茶叶沙拉、还有春卷。”
“但我觉得,她肯定也会喜欢吃丸子的。”
“因为昂敏喜欢的,她都会喜欢。”
昂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玛朵的,甚至连玛朵阳台上种的花,他都认真讲述了一番。
霍绥听完,沉默了片刻,问:“是不是想你妈妈了?”
昂敏突然就不说话了,只听到压抑的啜泣声。
许久后,昂敏才哭着说:“爸爸,我想回去……想回去看妈妈。”
“她一个人睡在土里,肯定很孤单很害怕。”
霍绥看向远处,说:“你想回去,我可以让人送你回去。”
昂敏怯声问:“爸爸,你不回去吗?”
霍绥:“我还要待一段时间。”
昂敏又不说话了。
他是想回去没错,但是想跟爸爸一起回去。
霍绥给了昂敏考虑时间,问:“要回去吗?”
昂敏哽咽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跟爸爸一起回去。”
霍绥:“那就再待一段时间。”
电话那边的哭声大起来。
过了会儿,电话里响起另一道声音。
“绥哥。”
“嗯。”
霍绥淡淡应了声。
Kyaw看着昂敏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昂敏这两年有点感冒,加上想爸爸妈妈,所以有点闹情绪吧。”
顿了顿,Kyaw试探性道:“要不……你抽个时间回来陪陪昂敏,陪他玩会儿,他情绪过了,应该就好了。”
霍绥:“知道了。”
挂了电话,霍绥回厨房继续准备晚餐。
不会儿,乐毓走到岛台对面看着,说:“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刚失去母亲,是很需要亲人陪伴的,你应该多花点时间陪陪他,而不是浪费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