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身影走得很快,不过短短几秒等红灯的时候,等乐毓走到街对面时,已经拉开很长一段距离。
颀长挺阔的背影在一点点缩小,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乐毓不得不跑起来。
她看着前面熟悉的背影,跟记忆中的人如出一辙。
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是她的幻觉?
霍绥知道乐毓在后面追赶自己,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亚盟,但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跟乐毓有过半点交集。
甚至担心自己有所遗漏,他还将自己来亚盟的时间跟乐毓当时所在位置做过对比,根本不可能有相识的契机。
可昨晚在盛园,他在小阳台抽烟时,在暗中窥视他的人应该就是乐毓。
她匆匆跑上楼应该也是为了找他。
刚刚他是刻意让乐毓有机会注意到他,就是为了试探乐毓的反应。
果不其然,乐毓似乎是认识他?
这对霍绥而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在他对此一无所知,完全脱离了掌控的情况下。
所以,在弄清楚之前,他应该跟乐毓保持距离,掌握主动权。
可不知为什么……
“啊!”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霍绥脚步停顿了下,然后右拐进了旁边绿化带里面的小道里。
“你没事吧?”
乐毓光顾着前面的黑色身影,没有仔细看路,和迎面走过来的一对中年夫妻撞上。
对方及时扶了乐毓一把,才没有摔倒。
“我没事。”乐毓刚一抬头,就见黑色身影进了路边大片的绿化带,“抱歉!”
乐毓匆忙道了歉,就追进了绿化带。
这片绿化带,类似一个小型的休闲场所,与城市的健身跑道衔接,里面有多条小径。
绿化带里照明灯不算亮,里面光线比起外面的人行道要暗很多。
加上冬日天气寒冷出来散步锻炼的人少,绿化带里面并没有什么人。
绿化带的绿植都是修剪过的,大多高度都不会超过腰,零星几棵装点的树木也并无可以藏身的地方。
乐毓四下环顾了一圈,周遭没有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耳边拂过的风,以及自己失衡剧烈跳动的心脏。
又是她的幻觉吗?
乐毓心跳渐渐慢下来,最后像是冻住了一半。
她慢慢蹲下身,摘了眼镜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捂住双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抹了抹,深吸口气后,缓慢吐出。
拿开手,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若无其事转过身时,一道高大的黑影赫然将她整个隆重。
乐毓被惊了下,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不料所在的这条小道是缓坡设计,乐毓踩空了,虽然不至于摔倒,但身体还是趔趄了下。
就在这时,笼罩她的高大黑影伸手拽了她一把。
乐毓身体前倾,鼻尖擦过男人的领口。
乐毓一滞,停顿了两秒才拉来距离,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对方头上戴着黑色针织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一双眼睛露出外面。
但很明显,那双眼睛无论是形状,还是里面表露情绪,都是陌生的。
他不是蒋慕周。
霍绥迎视着乐毓的目光,收回抓握着乐毓手臂的手,问:“为什么跟踪我?”
绿化带里的灯光正好有一抹打在乐毓脸上,从霍绥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乐毓镜片后那双眸子有些湿润发红。
显然刚才她蹲在地上哭过。
为什么呢?
因为没有找到他?
男人审视的目光过于锋利,乐毓有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她低了低头,垂下眼眸,“我没有跟踪你,是你在跟踪我。”
就在刚才鼻尖擦过男人领口的时候,乐毓确定,他就是昨晚在盛园挟持她威胁她的那个人。
也是在二楼小阳台抽烟,让她以为是蒋慕周的男人。
今晚他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霍绥有些意外,挑了下眉,但并不打算承认,“小姐,倒打一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乐毓并不打算在这事上做无谓争论,她调整了情绪,抬起头再次看向面前的男人,仍旧不想放弃一丝希望。
“我想看看你的脸,你可以摘了口罩吗?”
霍绥愣了下,看乐毓的眼神也起了变化,变得狎昵轻佻,伸手拂过乐毓脸颊。
乐毓本能反感这样的动作,伸手挡了下。
霍绥倒没有过分举动,顺势收了手,哼笑了声,“可是……我不想给你看呢,怎么办?”
话音落下,乐毓猝然有了动作,径直伸手去摘霍绥脸上的口罩。
然而霍绥动作更快,不仅截住了乐毓的手,反而将人往怀里一带,强劲有力的手臂桎梏住乐毓的腰。
乐毓鼻尖撞在男人坚硬的胸膛,激起一阵酸涩。
“不给看,还想强来?”
没等乐毓缓过来,耳边响起男人低哂的声音,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看不出来,蒋太太还挺没礼貌的。”霍绥靠得更近了,“就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清晰的认知啊。”
说话间带出的温热气息几乎将乐毓整个耳廓侵染。
乐毓有些慌乱地偏过头看向霍绥,唇瓣却隔着男人脸上的黑色口罩擦过了他的下颌边缘。
而乐毓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这个陌生男人身上。
眼睛的形状不一样,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但身形却是一样的,刚才凑在她耳边说话时的感觉也那么熟悉。
霍绥短暂怔了下,看着乐毓望着他的眼神,心里陡然生出几分烦躁来。
“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乐毓嘴唇翕动了几下,“昨晚的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
霍绥并没有立即回答乐毓。
两人此刻的姿势很暧昧,也很危险。
身体相贴,呼吸相缠,远远看去,像是一对热恋中的爱侣在此地幽会。
然而当事人双方却全然没有半点旖旎。
霍绥觉得乐毓看他的眼神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还有一种难以消解的忧伤。
而导致他烦躁的,便是她眼底的那抹忧伤。
刚刚他本没打算现身暴露自己,但在暗中看着乐毓轻颤的单薄肩膀,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乐毓身后。
但不应该这样。
霍绥眼底骤然多了抹冷厉的杀意,他松开乐毓往后退了步,居高临下看着乐毓泛红的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黑眸里的冷意撤去,嘴角挑了挑。
“下次吧。”
如果还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