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牧长青连战连捷,覆灭天道宗,逼退化神老祖,还只是让皇都感到巨大威胁和恐惧,那么剑门关的失守,则彻底撕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剑门关是什么?
那是拱卫中州东部、号称天下第一的雄关!
是耗尽大周国力打造的战争堡垒!
是倾注了无数资源、由开国太祖结合龙脉布下的周天星辰剑阵所在!
更有半步化神、百战名将徐天亲自坐镇,统御六十万精锐!
这几乎是朝廷在东部能拿出的最后、也是最强的力量。
可如今,关破了,人死了,大军没了。
这意味着通往皇都的最后一道天险门户已经洞开。
牧长青麾下那支连克强敌、如今又吞并了数十万战俘、兵力可能膨胀到超过五十万的虎狼之师,将再无阻碍,可以长驱直入,兵临城下!
“废物!!”
死寂被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打破。
龙椅之上,周景帝猛地站起,原本因纵情声色而显得虚浮的面容,此刻极致的暴怒,扭曲涨红。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下方,仿佛徐天的亡魂就在那里。
“徐天这个老废物!!
朕给他六十万大军,给他周天星辰剑阵,给他天下第一关!
他信誓旦旦要与关城共存亡,结果呢?
一日!不,连一日都没撑住吗?!
就被牧长青那个逆贼破了关,砍了脑袋,他这柱国是怎么当的?
他对得起朕的信任吗?!对得起大周的列祖列宗吗?!”
周景帝唾沫横飞,声嘶力竭。
他将所有的恐惧、无助、对即将到来的末路的绝望,全都转化成了对徐天这个失败者的滔天怒火。
仿佛将一切罪责归于徐天,就能缓解自己逼反牧长青导致如今局面的罪恶感。
他一把扫落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笔砚、镇纸,哗啦啦砸在金砖地面上,一片狼藉。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虚空继续咆哮:“六十万大军啊,就是六十万头猪,让牧长青抓,三天也抓不完!
怎么就败得这么快?怎么就死得这么干净?徐天误国!徐天该死!!”
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深深垂着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胸前的笏板里。
许多人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官袍下的双腿发软。
他们能理解皇帝的暴怒,因为他们心中同样充满了无边的惶恐。
丞相张云禄站在文官首位,依旧穿着那身紫色丞相官袍,身形笔直。
但他那向来温和从容仿佛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脸上,此刻也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灰败。
他眼帘低垂,看着地面上碎裂的砚台和泼洒的墨汁,那浓黑的墨迹,仿佛预兆着大周皇朝即将倾覆的黑暗命运。
他知道徐天已经尽力了。
毒雨削弱,水源被断,人心浮动,还要面对牧长青麾下那些前所未见的雷火战舰和诡谲战术……徐天败得不冤。
但这话,此刻绝不能说出来。
败了就是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葬送了朝廷最后的精锐和希望。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终于,有老臣颤抖着出声劝慰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
周景帝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瞪向出声的方向。
吓得那位老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周景帝喘着粗气,目光扫过下方一片鸦雀无声、瑟瑟发抖的臣子,心中那股暴怒渐渐被冰冷的绝望所取代。
他知道,骂徐天无用,杀了这些大臣也无用。
牧长青的大军正在路上赶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剑门关已破,逆贼牧长青不日便将兵临城下。
皇都,乃我大周国本,列祖列宗基业所在,绝不容有失!”
他目光在众臣脸上逡巡,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如今京城虽有二十万城防军,但久疏战阵。
逆贼挟大胜之威而来,士气正盛,外城区广袤,需有大将坐镇,层层设防,节节阻击,消耗其兵锋锐气,为内城和皇城布防争取时间!”
“谁?谁愿为朕分忧,为大周尽忠,主动请缨,率领城防军主力,前往外城区布防,与牧长青决一死战?
若能阻敌于外城,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亦是擎天保驾之功!朕不吝封侯拜王,世袭罔替!”
话音落下,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大家眼神交汇,没人开口,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与牧长青决一死战?
在场文武,谁不知道牧长青如今是何等人物?
化神修为,战力逆天,麾下大军如狼似虎,连徐天和六十万精锐都灰飞烟灭。
去外城阻击?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比送死更可怕,那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作为大周覆灭前最后一批殉葬的蠢货!
封侯拜王?世袭罔替?那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勋贵武将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上面绣着绝世功法。
文官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
整个大殿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往日里高谈阔论、争权夺利的劲头,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国之将亡,忠臣何在?至少此刻,殿上看不到。
周景帝的目光从一张张惶恐、躲闪、麻木的脸上扫过,心中的那点希冀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悲凉和刺骨的冰冷。
这就是他的臣子,他大周的栋梁!
平日里食君之禄,高官厚禄,一旦大难临头,竟无一人敢站出来!
“儿臣愿往!”
突然一道清朗决绝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从皇子行列中,走出一位身着明黄蟒袍的青年。
他面容与周景帝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尚未被彻底磨灭的锐气,正是三皇子赵嗣元。
赵嗣元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御阶之前,撩袍单膝跪地,昂首道:
“父皇,国难当头,儿臣身为赵氏子孙,大周皇子,岂能坐视逆贼兵临城下,践踏我皇室尊严?
外城阻击,虽九死一生,但若能迟滞贼兵,为父皇、为朝廷争取一线生机,儿臣万死不辞!
儿臣愿率皇都城防军,于外城布防,与牧长青叛军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