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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428三周目故事(二合一)(5)(1 / 1)

第428章428.三周目故事(二合一)(5)

那日之后维拉第一次开始尝试接纳自己手心的绿光。

接纳它其实并不难——那光如此温暖。

在贫民窟的岁月里,它早已默默护着她,将疾病隔绝在单薄衣衫之外。

如今她任由它在掌心悬浮,一团柔和而蓬勃的光晕。

枯萎的花瓣在光中缓缓舒展脉络,陈年的伤痛遇见它便悄然退去。

这是真正的治愈之力,它从未衰弱,只是被长久地藏在了阴影里。

因为知道哥哥正在以生命为代价换取死寂的力量去挣钱养活两个人。

维拉也想要挣钱,让哥哥不用再冒风险出去。

她有力量也有脑子,她也可以养哥哥不是吗?

于是维拉思考一番后,开始学习医术。

治愈之力可以自动愈合许多皮肉伤和浅层疾病,可是一旦涉及到深层疾病就需要施术者的医学积累了。

治愈之力可以催生血肉,可以复苏枯败血管,可以复愈萎死的腺体——

可是到底哪块肉需要催生,哪块肉催生了反而致死?

什么病需要增长哪种激素,哪种激素增长了反而得病?

哪块血管需要扩张,扩张多大的宽度?

这些依旧是问题。

人体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任何力量不经思索的使用都最终会酿就恶果。

维拉知道有个被抬出教廷的教徒,只因误用了“生命圣水”,过度生长的组织便堵塞了气管。

本应治愈的力量,反而扼住了生命的咽喉。

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保持谦卑,攀上书架,日复一日,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寻找答案。

从骨骼的构造到神经的走向,从脏器的功能到激素的调节,她像最虔诚的学徒,一字一句啃读注释。

绿光不再只是掌心的一团温暖,而成了她延伸的指尖、专注的目光、思考的轨迹。

有时她会将绿光引向书页上描绘的器官虚影,看光晕如何沿着血管网络流淌,如何在脏器间寻找最有效的路径。

理论的知识与天赋的感知就这样慢慢交融,像两条河流最终汇成同一条水道。

那些日子,艾德里克回家时,总能看到妹妹端坐在桌前读书的侧影。

她穿着他请裁缝缝制的绿色蓬蓬裙——裙摆撑开像初生的荷叶,在昏黄的光晕里泛着柔和的色泽。

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翻书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读得那样专注,以至于常常听不见他推门的声音。

艾德里克的职业是杀手,顾名思义,就是接单去杀遁逃到原罪信域的那些恶人。

因为本身没有神明眷顾,也就无法借用力量,他只能以寿数为代价去换取死寂之神的术法。

死寂之力空前强大,基本对上无论哪个恶人都是秒杀,艾德里克一般只接赏额高昂的恶人单子,一单能够两人几个月的生活。

在赚到基础生活费的同时,在这几个月里,他还会去附近的商馆打一些零工。

在哥哥不在家的晚上,维拉就会抱着书去家附近的原罪灯塔下读书。

原罪信域的灯塔是个悲伤的故事。传说许多年前,一位被定为“恶人”的富商修建了它。

他的爱人曾饱受家族虐待,最终被骗上小船沉海而亡。

痛失所爱后,他屠尽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双手沾满鲜血,家产被教廷没收,流放至此。

在这里,他耗尽了余生每一分力气与积蓄,面朝大海建起这座灯塔。

他说,这样他在海上漂泊的爱人,就能循着光找到回家的路了。

如今,修建灯塔的人早已在某个深夜投海自尽,只留下那座面朝苍茫海域的孤灯,以及岸边一栋残破不堪的小屋。

屋顶早被台风卷走,墙壁斑驳,只剩空荡的框架。

维拉就蜷缩在墙角,借着灯塔周期扫过的、微白而遥远的光,一页一页地读。

原罪信域的夜晚本应属于黑暗。照明用的燃油与蜡烛都由财富之神垄断,价格昂贵,光亮是穷人家负担不起的奢侈。

但因为她要读书,艾德里克买回了满满一罐罐灯油。

维拉知道那些油意味着什么。

每一滴清亮的液体,都是哥哥用生命换来的钱买下的。

灯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哔剥声,在她听来都像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所以她舍不得点灯。

灯塔的光每隔二十秒扫过一次,短暂、苍白,却足够她看清几行字。

海风带着咸涩的水汽翻动书页,远处潮声如缓慢的呼吸。

就在这断断续续的光明里,她读完了《人体脉络学》,啃下了《病理学导论》,正在艰涩的《内分泌与激素平衡》中缓慢前行。

那些被海风浸透的夜晚,知识像灯塔的光,一寸一寸照进她原本昏暗的世界。

她开始懂得人体如何精密运作,疾病如何悄然滋生,而她的绿光——那温暖的生命之力——又该以何种方式,沿着怎样的路径,去修复那些看不见的破损。

她怀抱着一个日益坚定的信念:

她要治病救人,要挣很多很多钱。

她要他好好活着。

在维拉愤苦学习的同时,外面的疫病还在疯狂蔓延。

教廷刚开始企图通过发放“生命圣水”来安抚因为疫病而家破人亡对无所作为的神明感到不满的民众们。

但是人们很快发现,被教廷炒作的神乎其神的“生命圣水”只能治疗一些表皮的疾病,对于疫病,它跟普通的水没什么两样。

在民怨沸腾的时候,教廷选择将责任推卸给玫瑰集团,号称是财富之神以次充好骗了他们。

面对教廷的指责,玫瑰集团火速亮出教廷与集团的购货合同。

里面明确显示教廷是以低价去批发的圣水,相比于他们吹嘘的,同样效果的玫瑰医疗的正统治疗所需费用明显比圣水价值高。

这证明教廷是明白圣水没办法起到正经的治疗效果的,他们只是想低价买入,才不管圣水真正的疗效。

玫瑰集团这一套公关成功将皮球再次踢到了教廷方面,与此同时,财富之神搬出了异教徒论。

它表示其他神的信徒,并非是财富之神承认的信徒,财富没有义务为他们的健康买单。对于圣水事件,他们应该声讨的是自己的神明所属的教廷,而非医疗费用明码标价,无任何欺骗行为的财富之神。

如此,财富之神在大赚一笔后再次洗白,独留教廷陷入无休止的舆论漩涡之中。

而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关头,维拉也终于将医术学至大成,找了一个疫病患者。

当第一次使用治愈之力,让溃烂的疹子愈合,腐烂的脏器复生,患者睁开了眼睛,抱住她的裤腿哭着喊“神医”的时候。

维拉明白,这个时代会因为她而改变。

……

艾德里克最近时常发现妹妹不在家中。

问她去了哪里,她总是含糊其辞,目光躲闪,像只藏了松果的小松鼠。

直到某个黄昏,他实在按捺不住担忧,在她悄然推门而出时,跟了上去。

他穿过熟悉的陋巷,越往前走,人声便如潮水般漫涌而来。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止步——

十里长街,人山人海。

而他的妹妹,穿着那条他买的绿裙子,就站在这片人海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落日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边,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她举起手臂,声音清晰而坚定地穿透嘈杂:

“愿青叶赐福!”

无数道温润的绿光应声而起,自她掌心迸发,如一场逆向的流星雨升上黄昏的天空,随即精准地洒向人群。

每一颗光点都像拥有生命,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目标——腐烂的伤口、枯槁的面容、因病痛而佝偻的身躯。

奇迹在暮色中悄然发生。

恶臭的脓疮收口愈合,高烧孩童脸上的潮红褪去,咳得撕心裂肺的老人渐渐平息。

啜泣声、惊呼声、难以抑制的感激哭声交织在一起。

一位母亲紧抱着恢复清醒的孩子泪流满面,姐妹紧紧相拥。

维拉站在那里,像风暴宁静的中心。她高高举起手中一束不起眼的植物——那是从海边废弃灯塔小屋的石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青叶草,它的叶子是鲜活的、生机勃勃的翠绿色,与她掌心的光芒如出一辙。

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治愈之力”是被禁止的词汇。

于是她将那束青叶草举得更高,让它翠绿的身影映在每一双渴望的眼睛里,声音清越如击玉:

“青叶万岁!”

“青叶神万岁!!!”

回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无数手臂如森林般举起,指向那束平凡的、却象征希望与拯救的绿叶。

人们脸上闪烁着泪光与近乎信仰的光芒。

艾德里克站在沸腾人海的边缘,他看着妹妹在人群中发光。

他看见了她眼中从未有过的神采,也看见了那束被高高奉起的青叶草。

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淹没了整条长街,并向更远处传去。

“青叶神”这个名字,便在这一片被遗忘的土地上,伴随着治愈的光与草叶的清香,如野火般席卷开来。

原罪神信域是一个无政府甚至教廷也是一盘散沙的地方,神明的主要力量来源是罪恶,世界上的罪孽没有消失,原罪之神便不会陨落。

在不影响自己的力量获取情况下,自然也无所谓地盘上疯狂传播的那种治疗疫病的新生信仰。

于是信仰之力就这样疯狂蔓延,如同见风而兴的野草。

艾德里克从那日之后明白了自己的妹妹在做什么,他很震撼于妹妹的行为,但他思考了一下,如果悬壶济世是妹妹的理想的话,那他为何不支持。

毕竟他当初被驱逐家族,也是因为疫病来袭,家族所掌控的光明之神教廷却打算大幅度提高房屋税,去迎接接下来的神明祭,以进献给光明之神更盛大奢华的典礼。

艾德里克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但家族里的人都觉得是他疯了。

——开办更盛大的典礼,神明大悦,会给予他们更强大的力量,至于底层那些人的死活,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在这种激烈的矛盾之下,艾德里克因为一直不愿意屈服,所以被认为思想异化,取消了圣子位置的继任资格,驱逐了家族。

现在流亡原罪神信域已经很多年,他回忆起当年的事只觉得恍惚。

这个时代是由财富之神属下的顶级财阀和无数教廷掌控的。

他改变不了这个时代,但是他的妹妹可以,这又怎么不算一种梦想的延续呢?

所以,当维拉又一次因治病救人而晚归时,她轻轻推开门,看见哥哥正靠着窗边睡着了。

桌上那盏油灯静静亮着,暖黄的光晕温柔地铺满小小的桌面,也落在他疲惫的侧脸上。

他显然等了很久,连睡梦中眉头都微微蹙着,仿佛在继续某种等待。

开门声惊醒了他。

艾德里克睁开眼,目光落在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妹妹身上。

维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攥紧了裙摆,脑海中飞快闪过各种解释——她去采药了,去帮邻居的忙,去灯塔看书……

可哥哥只是看着她,然后很轻很慢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质问,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温柔。

“如果你有想做的事。”

他的声音因初醒而微哑,却清晰得像承诺:

“就放手去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桌上那盏灯,灯火在他眼底静静跃动。

“哥哥永远会等你回家。”

维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盏她舍不得多点一刻的灯,此刻正为她而亮。

灯油平稳地燃烧着,光晕是暖的,将斗室的简陋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她忽然明白过来——他点亮这盏灯,不是因为需要光亮,而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无论多晚,这里总有一盏灯为你留着。

“有灯的地方。”

他说:

“就是家。”

维拉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积攒的担忧和偷偷行事的歉疚,都在这一句话里溃不成军。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燃油……燃油太贵了……我救了好多人,他们很感激,会给我报酬的……我只想让你好好的,只想让你别再用……”

别再用你的生命去换灯油,去换活下去的机会。

她想这么说,可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淹没了。

那一刻,狭小的屋子里仿佛被某种丰盈的东西充满。

是灯光,是泪水,是再不必隐藏的秘密,是终于坦诚的守护。

幸福和感动笼罩了这间小屋,浓得化不开。

他们站在灯光里,一个在哭,一个在笨拙地安慰,谁都未曾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也未曾听见命运在远方的低语。

那时候他们还不明白,这盏灯能照亮归途,却照不穿即将到来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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