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有些抵触,但他也没多问,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随后把常务副厅长王庆喜叫到跟前,再把邵景川的指示交代了下去。
“好的,厅长,我马上安排。”王庆喜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翻涌着不安。
宏远建材乃是是赵瑞春女婿开的,省厅查了几天刚有眉目就急着移交,这摆明了省委的某些人是在甩锅。
这个案子一旦到了永福市局,那楚清明就得直面赵家的压力。
看来,某些人真是打了好算盘,又是把楚清明当枪使了。
王庆喜之后急匆匆地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拨通楚清明的号码,当即把邵景川下达给省厅的指示说了一遍。
楚清明闻言,却是声音平淡,说道:“知道了。”
王庆喜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这要换作别人,听说省厅要把前任省委书记女婿的案子甩到自己手上,怎么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可楚清明倒好,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就这份定力,他自问做不到。
楚清明这边。
他挂了电话后,拿起内线电话,开始召唤任奕铭:“奕铭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任奕铭很快就来了,站在楚清明跟前。
楚清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是让任奕铭坐下,这才开门见山道:“邵省长已经作出指示,让省厅把宏远建材的案子移交给咱们永福市局了。你马上带人去省厅一趟,把案卷和相关人员全部接过来。”
任奕铭闻言,不禁精神一震:“好的,市长,我明白。我这就动身。”
……
当天下午,任奕铭就带着手下把宏远建材的副总马青骅提到了永福市局。
审讯室里。
马青骅面对任奕铭的问话,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仿佛豁出去了,大包大揽道:“任局长,宏远建材的那批扣件,的确是伪劣产品,其合格证也是我找人伪造的。苏总是宏远的老板不假,但具体业务都是我在经手,他并不知情。”
他这话,一听就是在糊弄鬼。
你苏宏远身为老板,却不清楚手下的勾当,骗鬼呢?
任奕铭闻言,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然后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马青骅,你可要想清楚了。九条人命,伪造合格证,收买省调查组人员掉包样品,这些事情你若全扛下来,那够你下半辈子都待在里面了。”
马青骅沉默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笑容:“任局长,我说的都是实话。您要是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这事儿苏总不知情。”
眼看对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任奕铭便没有再多问,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推门走出审讯室。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打楚清明的号码。
“奕铭同志,你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很快,楚清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任奕铭沉声道:“市长,马青骅已经铁了心,要一个人全扛。他说苏宏远不知情。”
楚清明眉头顿时挑了挑,冷笑道:“奕铭同志,这种话,恐怕没人会相信。现在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要把苏宏远揪出来。这九条人命,不能只让一个顶包的副总来扛。”
任奕铭顿感压力山大。
因为,苏宏远的背后乃是赵瑞春老书记,其关系网早就盘根错节。
现在想要揪出苏宏远,光有证据还不够,还得撕破那张护了他这么多年的网。
这难度……无疑很大啊。
但即便如此,任奕铭也没有丝毫的退缩。
妈的!
他怕个球。
他的靠山,可是楚市长。
当即,任奕铭的态度异常坚定起来,说道:“好的,市长,我明白了。”
……
夜幕降临,白露县城北的一家酒吧里,灯光暧昧,音乐震得墙面都在发颤。
靠墙最大的一个卡座里,一个年轻男人正歪在沙发中间,左臂搭着一个长发女人的肩膀,右手端着酒杯。
他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扮演着舔狗角色。
其中一个叫刘绅的,号称是头号舔狗。
而这个刘绅自然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他的大伯乃是白露县委办主任,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此时在这年轻男人面前,他却连二郎腿都不敢翘。
“高少,牛逼啊,您今天在高尔夫球场,那一杆都直接上了果岭,旁边那个粤省来的老板脸都绿了。”
“哈哈哈,那人何止是脸绿,人家后来还私下打听高少什么来头呢,我说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敢吭声。”
“啧啧,高少这球技,放在全省的圈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听到这些吹捧的话,年轻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不禁得意洋洋道:“改天带你们去省城那个新场子,十八洞,标准杆七十二,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高尔夫。”
众人连忙附和,马屁声此起彼伏。
而就在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踉踉跄跄冲到卡座前,扑通一声跪在茶几旁边,声音沙哑而急促道:“高少,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公司吧。那批货的尾款,我们真的在凑了,您再宽限几天,我们一定连本带利还上。”
年轻男子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突然玩味一笑:“先学两声狗叫来听听。”
学狗叫?
这可是奇耻大辱啊!
只不过,他现在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汪!”于是,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屈辱的狗叫。
“呵呵,再学像一点。别这么敷衍我。”年轻男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汪!”中年男人闭了闭眼睛,又张嘴叫了一声。
这一声的确比刚才更像,同时也带着哭腔。
“哈哈哈!”卡座里的几个年轻人顿时哄堂大笑。
“啪啪啪!”刘绅则是带头拍起了巴掌。
随后,年轻男人从嘴里取下雪茄,夹在指间,把还在燃烧的烟头缓缓按在中年男人的头顶。
烟头碰到头皮的瞬间,就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焦臭味混着烟味弥漫开来。
“啊!”中年男人浑身一颤,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随即他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但他也没有躲,而是硬扛着。
年轻男人把熄灭的雪茄随手丢进烟灰缸,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中年男人,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