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汉元捏着被挂断的手机，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后回拨给了董成阳。
电话刚接通，董成阳急切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金局长，怎么样了？永福市那边松口了吗？马若琳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金汉元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的回复：“董总，我刚跟楚清明通过话。他态度硬得像块石头，说这是永福市局辖区内的正常办案，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唉，他这是半分情面都不讲啊。”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就沉默了两秒，董成阳气得不轻，心说你个废物，也太不得劲了，你咋不敢跟他楚清明干一架？
几秒过后，金汉元依然没有听到董成阳说话，便讪讪一笑，建议道：“董总，这个楚清明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永福市局那帮人也只听他的。要不您亲自出面给楚清明打个招呼？如今有董书记坐镇省纪委，他总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吧。”
董成阳心里暗骂卖妈批的，老子要是能说动他还用得着找你？嘴上却装逼地说道：“楚清明？哼！他还不配让我亲自给他打电话。”
啪！
说完，电话被狠狠挂断。
董成阳气愤之余，想了想之后，又翻出通讯录里的几个号码拨出去——省工信厅副厅长、省发改委副主任、省委统战部副部长。
这些酒桌上跟他称兄道弟、拍着胸脯说有事尽管开口的人，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
……
另一边，没过多久，楚清明桌上的手机就接连震动起来。
第一个电话打来的，是省工信厅副厅长赵崇明。
他先是热络地寒暄了几句永福市一季度的工业产值，然后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暗示：“清明市长啊，我听说你们市局抓了鼎盛集团的投资总监马若琳？这鼎盛可是省里重点扶持的龙头企业，很多省领导都很关注他们的发展。年轻人做事有冲劲是好的，但有时候也要顾全大局，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对了，这马若琳背后，可不是只有一个鼎盛集团。”
楚清明闻听此言，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董成阳的关系网终于动了。
楚清明笑了笑，便滴水不漏地回复道：“赵厅长，您说的道理我都懂。但秦盛一案现在全网发酵，舆论压力极大，龙书记已经专门作出批示，要求必须一查到底，给公众一个交代。现在市局刚掌握关键证据，这个节骨眼上，没有龙书记的明确指示，我是真的不敢擅自做主。要不您跟龙书记通个气？只要他点头了，我这边立刻放人。”
楚清明现在就主打一个甩锅，让龙砺锋当挡箭牌。
赵崇明愣了一下，没想到楚清明会直接把球踢给龙砺锋，便只能讪讪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叮叮叮！
这时，楚清明刚把手机放回桌上，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对方乃是省发改委副主任孙志才，话术几乎和赵崇明如出一辙，无非是鼎盛集团对省里经济贡献大，希望楚清明高抬贵手。
而楚清明依旧用同一套说辞，把锅稳稳地甩给了龙砺锋。
紧接着，省委统战部副部长钱德江、省工商联副主席、省企业家协会会长的电话接踵而至。
楚清明的语气始终客气平和，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无一例外，全都把龙砺锋推到了前面当工具人。
结果，这么一来，龙砺锋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桌上的座机响个不停，从省工信厅到省发改委，再到省委统战部，一个个平时难得主动联系他的同僚，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打来电话。
每个人说的话也都大同小异，无非是替马若琳说情，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霎时间，龙砺锋整个人都麻了，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刚刚从跟这些人交谈的口吻中就已经分析出来了，原来是楚清明把锅儿踢给他了。
其实，这些电话本来全都是打给楚清明的。
可楚清明那小子倒好，一个都没答应，张口闭口就是“龙书记亲口指示要彻查”“没有龙书记的话我不敢做主”，直接就把所有压力推到了他身上。
草了！
真是曰了狗！
他龙砺锋什么时候说过要彻查秦盛一案？
秦盛的事，他从头到尾就只批示了一句“请市纪委核实情况”，他连“彻查”这两个字都没提过。
现在倒好，楚清明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回复，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龙砺锋在背后死盯着这个案子不放。
楚清明，你小子可真够阴的。
一时间，龙砺锋越想越气，之后一把抓起内线电话，很不客气地说道：“楚清明同志，你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五分钟后，楚清明出现在龙砺锋跟前，面色如常地问道：“龙书记，您找我？”
龙砺锋脸色有些发黑，目光落在楚清明脸上。
此时此刻，他当然不能直接质问楚清明，为什么把锅甩给他？
他只能压着心里的怒火，换了个发难的角度，语气沉了几分道：“清明同志，昨晚市局抓了鼎盛集团的投资总监，这事为什么不提前向我汇报？那个马若琳毕竟是省内重点企业的高管，你们说抓就抓，连个招呼都不打，让市委这边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楚清明笑了笑，回应道：“龙书记，这事儿，我正打算过来跟您汇报。市局昨晚刚把马若琳带回来，审了一整夜，今天一早才拿到关键证据。我也是刚听完任奕铭的汇报，前后脚就接到您的电话了。”
特么的！
你这话拿去糊弄鬼还差不多呢。
龙砺锋眉头微微皱起，问道：“那秦盛这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说。”
楚清明点点头，便是不紧不慢地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目前，马若琳已经交代了全部事实。她承认是受董成阳指使，以投资考察为名来永福市，设局构陷秦盛。她手机里还有一段她与董成阳密谋时的录音，可作为铁证。”
说到这，楚清明眼神深沉，继续给龙砺锋甩锅：“龙书记，如今这个案子也查到这个份上了，接下来怎么处理，还得请您这个大班长定夺。”
龙砺锋：“……”
这一刻，他只感觉浑身都麻了。
草啊！这下真是有口说不清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要替秦盛伸冤，逮着马若琳不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