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许久的沉默过后，林云终于说出了那迟来的三个字。
“对不起。”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极少向人道歉。
可现在面对眼前的洛云筝，面对这个曾经因为他背上羞耻名号的女人，他道歉了。
虽说那不是他本意，但毕竟是因他而起，他也不是那种弯不下腰的人。
洛云筝心脏一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过这丝复杂一闪而逝，很快就变回此前的冰冷、淡漠。
她看着林云，语气生冷地道：“你这是在可怜我？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可不必，当初是我自作多情了。”
“虽然你不需要，可对我来说却是必须。”林云摇头道。
“然后呢？你的‘必须’已经说完了，接下来你要如何？”洛云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云，双手紧攥，指节捏得发白，仿佛在期待什么，仿佛又在抗拒什么。
林云思索片刻后，神色认真地道：“当初的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我也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弥补一下。”
“你要准备如何弥补？”洛云筝眼帘低垂，双手攥得更紧，踩在青莲上的赤裸玉足足趾微微蜷缩。
林云不假思索地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为你做一些事，只要不违背我的本心且又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你可以尽管提。”
他所修之道最忌因果未了，有些事不知道就算了，可若是知道，他根本无法视而不见。
当初他在宴席上种下的因，造成了洛云筝后面的苦果，今日他必须将这桩因果给结了。
他虽然不是女子之身，但也明白“温酒仙子”四字对一名女子的伤害有多大，更别说这事还传遍了整个仙界，几乎可以说是对个人尊严的极致羞辱了。
在洛云筝的记忆里，他看到洛云筝明显喜欢自己。
有些话他也犹豫过要不要尝试说一下，然而纠结过后，他还是将这些话给咽了回去。
眼前的洛云筝不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些稚嫩小辈，而是合道级别的存在。
青山易改，人心易变，他也不确定当初那个愿意低眉顺目为自己温酒的女子是否还一如从前，因此他干脆把选择抛给了洛云筝。
现在的他很多事都已经看开了。
如果对方愿意，他也不介意，如果对方想通，他也不介意帮忙通一下。
世上很多事本来就没那么复杂，只是大部分人将其变得复杂了。
“可以尽管提？”
洛云筝默念了几遍，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曾经记忆里那张冷漠的面孔逐渐与眼前的男人重合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期盼了许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惜最后她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另一番说辞。
“不必了，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今天是我败了，没法报当初的羞辱之仇。今日过后，我们从此两不相干。”
几句话说完，洛云筝转身就要离开这地方。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嘴上说的大部分都不是心里想的，心里想的大部分都难以启齿。
有些话可能只有轻飘飘的几个字，可这几个字在关联了诸如自尊、诸如面子、诸如忐忑、恐惧等等词语之后，立马就从轻飘飘变成千斤重。
很多事情本来很简单，可经过了人心后立马变得复杂起来。
洛云筝想要离开，林云自然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无声无息间，他己出现在洛云筝面前，挡住了洛云筝的去路。
他看着女人，摇头道：“你不能走。”
洛云筝紧攥的双手缓缓松开，不过脸上却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怎么？你反悔了？”
“自然没有。”林云哑然失笑道：“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只是想弥补一下你而已，在你没有真正地原谅我之前，我不会放你离开。”
前世他就是因为走错了路，辜负了很多关心他的人，爱他的人，这一世，他说什么也不能再造孽缘。
洛云筝睫毛轻颤，眼帘低垂，似在思考什么。
林云十分有耐心地望着女人。
片刻后，只见女人忽然道：“好，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你不用那把剑跟我打一场，只要你赢了，我就原谅你。”
“可以。”
虽然有些惊讶洛云筝为何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不过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话音落下，他低头瞥了手中的听澜一眼，暗暗摇了摇头，将其暂时收入识海的古塔中。
事实上，面对洛云筝，哪怕他想用这柄剑，那一袭素裙大概率也不会帮他。
他刚才就发现了，苏听澜这丫头似乎比他还感性。
在目睹了洛云筝当年的经历后，这丫头现在已经连他的话都不听了，要不然刚才也不会自作主张，主动脱离他的掌控。
听澜收起，林云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地望着洛云筝。
洛云筝抿了抿唇，脚下青莲化作一缕缕澎湃生机。
青莲的光泽渐渐黯淡，莲瓣一片片收拢、消散，最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没入眉间。
不一会，青莲消失，女人赤足而立，眉间多出了一枚青莲印记。
印记约莫指甲盖大小，在星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青莲印记衬着女人那张本就清艳绝伦的脸庞更加妖异美艳。
脚下没了造化青莲，可林云却能感觉到，洛云筝的实力比起之前强了数个档次不止。
时间流逝，洛云筝吸收完整朵造化青莲后，粉唇微张，吐出一口浊气。
落云筝猛地抬头，看向林云，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锐利，然后一只雪白拳头无视了空间，直接砸在后者胸口。
“轰！”
林云急速向后倒飞，砸在一颗无人的死星上。
星球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咔嚓”几声，表面龟裂出无数道裂痕，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尘埃。
一击得手，洛云筝乘胜追击，赤足一踏虚空，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林云身旁。
“轰！”
“轰！”
“轰！”
.......
连续不断的碰撞声响起，仙元倾泻，道韵席卷。
两人身影在星空中交错，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圈圈毁灭性的涟漪。
星辰在他们的交战中破碎，虚空在他们的碰撞中塌陷，方圆数万万里内的星域，几乎没有一片完整的空间，仿若末日降临。
仙界之中，有一绝地，名陨神窟。
那地方规则缺失，灵气几乎绝迹，哪怕是顶尖仙尊进去也有陨落的风险。
那地方之所以危险，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缺少修士需要依存的天地规则。
然而此刻，今天，两人交战的这片星空，如果有人正在目睹这一切，一定会震惊地发现方圆亿万里正在以一种极恐怖的速度慢慢变成无则之地。
这里的规则正在消失，彻彻底底地消失，天道都修复不了的那种。
一个比陨神窟还要恐怖的地方正在形成。
这一战打了不知多久。
直到浩瀚星空之中，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突然响起，那狂暴的毁灭气息才告一段落。
“噗通！”
“噗通！”
两道身影仿若失去了动力的飞舟，几乎同时砸落在一块漂浮的巨大陨石上。
尘埃冲天而起，碎石四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