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心绪翻涌、痛苦纠结之际，堂屋的门帘被掀开，葛美玉走了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院中失魂落魄的李富贵，眼神复杂，带着惋惜和不忍。
沉默片刻后，葛美玉放缓了紧绷的语气，轻声开口劝道。
“富贵啊，婶也不是铁石心肠、不近人情的人，更不是刻意针对你。”
“这辈子做不成夫妻，也不用闹得老死不相往来，没必要把路走绝。”
“我和你叔就小宁这么一个闺女，家里冷清，一直盼着有个儿子。”
“你这孩子心性好、人品正、重情义，婶打心底里喜欢你这孩子。”
“要是你不嫌弃，往后你就认我们两口子做干爸妈，当自家儿子一样走动。”
“你照样可以常来家里串门、吃饭、唠嗑，天天都能见到小宁。”
“以兄妹相处，彼此相守相伴，不用背负婚恋的压力，安安稳稳一辈子，多好。”
这番话看似周全温和、两全其美，实则是彻底斩断了两人的情爱缘分。
彻底把刻骨铭心的爱恋，硬生生改成了平淡无味的兄妹亲情。
听完这番话，李富贵只觉得浑身的精气神瞬间被抽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停滞、浑身发冷。
一想到这辈子只能以哥哥的身份守着她，看着她嫁给别人、为人妻母。
再也不能娶她为妻、不能和她朝夕相守、不能和她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无边的绝望和心酸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站立不住，摇摇欲坠。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体面的笑容，可脸上的肌肉早已僵硬。
那抹笑比哭还要难看，眼底的悲伤藏都藏不住，浓烈得让人心疼。
他没有应声答应这份干亲，也没有争辩反驳，只是沙哑着嗓子轻声请求。
“婶，我认下你的好意，我不犟、不闹、不纠缠。”
“临走之前，我只求最后一件事，能不能让我跟小宁单独说几句话？”
“就短短几句心里话，说完我立马走，再也不登门打扰你们家。”
葛美玉微微迟疑，转头和屋里的王清河对视一眼，两相权衡，轻轻点了点头。
王清河起身走上前，拿出钥匙，轻轻拧开了里屋锁了许久的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有了出口。
王小宁再也忍不住，不等房门完全推开，快步从屋里冲了出来。
一双眼睛红肿不堪，满脸泪痕，小脸苍白憔悴，短短一日瘦得脱了形。
看着女儿这般模样，王清河和葛美玉心里又疼又气，满心五味杂陈。
夫妻俩没有上前打扰，很懂事地转身退回堂屋，顺手轻轻带上屋门。
留在院里的空间，完全交给两个受尽委屈、满心不舍的孩子。
他们坐在屋里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默许两个孩子做最后的告别。
院子里只剩微风拂过树梢的轻响，安静得能听见两人急促哽咽的呼吸声。
李富贵强压着心口翻涌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温和。
他看着眼前瘦得脱相、满脸泪痕的姑娘，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温柔。
“小宁，往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上班、好好过日子。”
“再也别为了我糟蹋自己、饿肚子、偷偷掉眼泪，你看你瘦的。”
“原本白白胖胖的小姑娘，才几天功夫，就瘦得快皮包骨头了，太让人心疼。”
“咱俩的缘分到此为止了，没关系，不能做夫妻，做朋友，做兄妹也挺好。”
“往后我还会常来镇上，我会像亲哥一样护着你、看着你，陪着你。”
“我会亲眼看着你往后开开心心、顺顺利利，嫁个安稳靠谱的好人家。”
“找个家境无忧，没有拖累，能让你一辈子享福、不用吃苦的好依靠。”
“只要你过得幸福安稳，我就心满意足、毫无遗憾了。”
“以前嘴笨随口喊的那句媳妇，不算数，今天我当着你的面，彻底收回来。”
李富贵努力笑着说完每一句话，可喉咙早已哽咽肿胀，像卡了万千鱼刺。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刀刃，狠狠割在自己心上，痛得他几乎窒息。
心口一阵阵抽痛，像是被人反复揉捏撕扯，鲜血淋漓、满目疮痍。
王小宁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强装镇定、故作洒脱的李富贵，眼泪彻底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砸，打湿了衣襟，呼吸急促得快要断裂。
她拼命摇头，不肯接受这个结局，嘶哑着嗓子，近乎歇斯底里地哭喊。
“李富贵！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变心了、不喜欢我了？当初你是咋说的？你说不论我爸妈咋不同意，你都得会坚持到底，现在你说变卦就变！”
“你这个王八犊子！你说好要一辈子对我好、跟我在一起的！”
“现在你居然要跟我做兄妹、看着我嫁人！你对得起我吗？！”
凄厉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小院里，撕心裂肺，满是委屈、不甘和绝望。
声声泣血，句句含泪，听得人心头发酸、鼻头泛酸、满心难受。
李富贵再也绷不住，心口剧痛难忍，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猛地弯腰躬身。
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让他呼吸困难、胸口发闷，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看着姑娘哭到崩溃、近乎瘫软的模样，他心疼得快要死掉。
可他心里无比清醒，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拖着彼此煎熬，不如彻底斩断。
与其让她忤逆父母、对抗家人，背负骂名跟着自己吃苦受累。
不如自己狠心做恶人，彻底断了她的念想，让她彻底死心、好好生活。
王小宁哭着抬腿，想要快步冲过去抱住他，好好问问他到底怎么了。
或者是再拧一次他的耳朵，狠狠的瞪着他，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还敢不敢说出刚才那番话？
就在她脚步挪动的瞬间，李富贵猛地抬头，红着眼眶厉声喝道。
“你别过来！站住！不许动！”
“求你了，别过来！”
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瞬间让王小宁脚步僵在原地，彻底愣住。
她怔怔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满眼难以置信，满心委屈茫然。
相处这么久以来，李富贵向来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惯着。
别说厉声大吼，就连一句重话、一句狠话，从来都舍不得对她说。
平日里哪怕被她揪耳朵、掐胳膊、百般捉弄，他都只会憨憨傻笑、默默忍受。
从来不会还手、不会顶嘴、不会发脾气，事事顺着她、处处宠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