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圆桌上摆着一份日历，红笔圈出了春节那一周。
张红旗站在投影前。
“首部全CG动画大片，定档春节。”
他说完，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周边同步上市。不许提前，不许压货，不许拖。”
刘浩在本子上记。李健群没动，往桌上推了一个文件夹。
“模型图出来了。”
她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五十款手办的效果图，一张张摆开。
每款尺寸、材质、配色全标注在旁边。主角、配角、场景小件，齐的。
张红旗翻了翻。
“这是定稿？”
“半年的活。”李健群说，“每一款都做了三轮改稿，跟代工厂确认过开模方案。”
张红旗合上文件夹。
“好。”
刘浩把一叠报告推过来。
“市调数据。全国院线加盟商，光预订额就三千一百万。”
他点了点那个数字，“上映前周边就能回本。”
张红旗拿起报告，翻了两页，放下。
“院线那边催吗？”
“催。好几家来电话，说预订量超预期，让我们加大供货比例。”
“按合同走。”张红旗说，“一家都不多给。先把规矩立住。”
刘浩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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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会议室还没散。
南边，华南某玩具城，三楼尽头一间仓库。
仓库不大，铁皮门。灯管挂着，蚊子在灯下转。
吴老板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桌上摆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际华官网泄出来的定档截图，一个网友抢拍的，画质不好，但能看清日期。
电话是从省城一个做院线物料的熟人那里打过来的。
吴老板盯着屏幕。
春节。
他算了算时间。三个多月。
他拿起桌边的对讲机，按了下按键。
“人到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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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
七八个人陆续进来。
有人拉开椅子坐下，有人靠着墙站着，有人点根烟。
吴老板从身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纸箱，往桌上一放。
打开。
里面是一堆塑料件。
主角的造型，说得出形状，但细节全是模糊的，边角飞边没修，配色也差着一截。
一个分销商拿起来翻了翻。
“这是啥？”
“样品。”吴老板说。
“照预告片画面做的，精度差点，但能看出来是谁。”
分销商放下那个件，没说话，但脸上的意思很明显。
另一个摆手。
“吴哥，这货上市，怎么卖？”
“五块钱一个，乡镇玩具摊，学校门口，小县城文具店。”吴老板把那个样品拿回来。“不跟正版抢城里的生意，往下走，往深了走。”
有人算了一下，“单价五块，开模费怎么算？”
“七套模具，拉深圳的老关系，每套压价到八万。”吴老板说，“首批出货二十万件，回本加利一共三百多万。”
分销商里有人点头。
有人没动。
一个年长的开口。
“吴哥，你这边的图样哪来的？”
吴老板把那个手办件往桌上一放，没回答。
那人也没再问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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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问题是在六天之后。
沿海。一个做大型商场铺货的经销商，叫陈老三，算是际华长期合作的渠道。
他往机房打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是首席工程师接的。
“你们有没有授权什么玩具厂？广东这边市场上出现一批玩具，印着动画角色的，卖得很便宜。”
首席工程师往张红旗办公室走，边走边问。
“几块一个？”
“五块，有些摊子卖三块。”
挂了电话，首席工程师直接进了张红旗的办公室。
“市面上有仿制品了。”
张红旗放下手上的文件。
“在哪？”
“广东，往内地蔓延。初步看是手办，主角造型。”
张红旗没说话，拿起内线电话。
“让李健群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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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群来得很快。
手里拎着个袋子，往桌上一倒。
三个塑料件滚出来。
她拿起一个，跟手机里的设计图对比。
没说话，继续看。
张红旗等着。
李健群翻到第二个，翻到背面，盯着一个部位看了很久。
“主角腰间的配饰。”她说。
张红旗看过去。
“这个设计，我做了三版改稿，最终用的第三版，改了一个角度。”她指着塑料件上那个部位。“市面上的正版图，预告片里打出来的角度，是第二版。”
她把手机图翻给张红旗看，对比那个件。
“这个件，用的是第三版。”
张红旗拿过那个件，看了看。
“第三版什么时候出去的？”
“没出去过。”李健群说，“只有内部设计文件里有。”
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红旗把那个件放回桌上。
“沿海代工厂，新订单全部暂停分配。”
首席工程师记下来。
“多少家？”
“九家。”张红旗说，“一家都不例外，全暂停，等排查结果。”
首席工程师拿起电话，出去打。
张红旗坐在椅子上。
李健群还在看那个件，没说话。
设计文件进了外面，代工厂是最可能的出口，但未必只有代工厂。
这个口，要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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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吴老板那边是第二天下午。
深圳的模具厂老关系打来电话，说际华那边突然停单了，九家全停，理由不明。
吴老板坐在折叠桌前，把这个消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停单不是随便停的。
要么货出了问题，要么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存了很久没用的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是我。”
吴老板把声音压低。
“之前说的那件事，你还有没有可能再往上走一层？”
对面沉默了几秒。
“不好办。”
“好办的事，我不会来找你。”吴老板说，“钱不是问题，要多少说数。”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
吴老板等着。
线路里有点杂音。
过了有十几秒，对面开口了。
“我试试。”
吴老板把电话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际华那边把代工厂卡死了，他绕不过去，也不用绕。
要的东西不在代工厂那里。
要进，就进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