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银行的金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失血。
每一分钟，都有数千万美金的外汇储备，被抛向市场，试图托住那条正在自由落体的英镑K线。
但这就像用茶杯去舀泰晤士河的水。
市场的抛盘，是无穷无尽的。
恐慌，一旦形成共识，就会变成踩踏。
伦敦金融城，每一间交易室里，空气都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敢轻易下单。
谁都知道，暴风雨已经来了。
现在下场，不是被巨浪吞没，就是被漩涡撕碎。
巴林银行，内部会议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奈杰尔·霍克，这位曾经的金融城新星，此刻的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要难看。
他的助手，哆哆嗦嗦地递上一份最新的交易报告。
上面，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笔巨额的亏损。
“霍克先生，我们的多头头寸，已经……已经亏损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市场的卖压太大了，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
奈杰尔一把夺过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顶不住也要顶！”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是索罗斯！全都是索罗斯那个老吸血鬼在搞鬼！”
他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他完全不愿去想，是不是英国经济本身，出了大问题。
在他偏执的世界里，这就是一场针对他，针对大英帝国的阴谋。
会议室里，几个银行高管交换着眼神，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忧虑。
一位年长的董事清了清嗓子。
“奈杰尔，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应该考虑……暂时削减一部分头寸，控制一下风险？”
奈杰尔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董事。
“控制风险？”
“现在收手，就等于认输！”
“我们代表的是巴林银行的信誉！是英格兰银行的意志！”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们不是想做空吗？好啊！”
“他们做空多少，我们就买入多少！”
“我就是要用钱，把他们活活砸死！我就是要多死他们！”
“Moredeadthem!”
这句语法不通的嘶吼，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明星交易员。
他不是在交易，他是在用银行的money，堵自己的命。
“追加保证金！把我们能动用的所有资金，全都给我投进去！”
“不计成本，买入英镑！”
“我要让市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奈杰尔的指令，像一道疯狂的电流，击穿了所有人的理智。
高层们忧心忡忡，却又被他过往的辉煌战绩所绑架。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真正地阻止他。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奈杰尔·霍克驾驶着巴林银行这艘百年巨轮，向着冰山，开足了最大的马力。
……
京城，后海。
张红旗的办公室里，很安静。
刘浩那边发来的最新情报，就放在桌上。
上面，详细记录了奈杰尔·霍克个人的财务状况。
抵押房产，抵押股票，能借的钱全都借了，杠杆加到了最高。
另一份文件，是陈默团队通过数据模型，反向推算出的，奈杰尔团队在市场上的主要买入点位和资金规模。
张红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拿起加密电话，接通了伦敦。
“陈默。”
“老板。”
“那个奈杰尔，已经疯了。”
“是的，我们的模型显示，他的操作已经完全失去了逻辑，变成了纯粹的赌博。”
“他每一次不计成本的买入，都在市场上制造出一个短暂的价格高点。”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为我们提供了绝佳的，建立新空头头寸的机会。”
“很好。”张红旗说，“他想当英雄，我们就给他搭个舞台。”
“他不是要买吗？我们就卖给他。”
“盯紧他的每一个动作，把他当成我们最重要的对手盘。他买入的每一个点位，都是我们未来平仓时，需要重点关注的区域。”
“明白。”
陈默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图。
奈杰尔·霍克，这个疯狂的赌徒，已经从一个对手，变成了磐石资本的“提款机”。
他每一次拉高英镑汇率的愚蠢行为，都等于是在为陈默的空头部队，提供更便宜的“炮弹”。
……
洛杉矶。
刘浩挂断了和张红旗的通话，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
“老板，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是那个办事效率极高的私家侦探。
“给你个新任务。”刘浩翘起二郎腿，“不用再盯着奈杰尔了，那家伙已经是个死人。”
“我要你，用一些……比较隐晦的渠道。”
“向伦敦那几家跟巴林银行有竞争关系的银行，还有金融监管机构，透露一点风声。”
“就说，你们听到一些市场传闻，巴林银行的某个明星交易员，在英镑上的风险敞口，过于集中了。”
“记住，要模糊，要像无意中听到的八卦，千万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电话那头的人心领神会。
“明白，老板。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张红旗的这步棋，下得更深。
他现在不打算直接弄死奈杰尔。
他要做的，是在整个伦敦金融城，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现在不会发芽。
但等到巴林银行的危机真正爆发时，它就会瞬间长成参天大树，彻底压垮市场的最后一丝信任。
……
市场，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
英镑兑德国马克的汇率，在短暂的挣扎后，还是毫不留情地，跌破了欧洲汇率机制规定的最后底线。
英国政府，还在对外发表着强硬的讲话。
首相在公开场合，信誓旦旦地宣称，“绝不会退出欧洲汇率机制”，“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英镑的价值”。
这些话，在冷酷的市场数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大英帝国，没牌了。
决战的前夜，到了。
整个伦敦金融城，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气氛里。
经验丰富的老交易员，早早地平掉了所有仓位，回家抱老婆孩子去了。
只有那些最贪婪，或者最愚蠢的赌徒，还留在牌桌上。
巴林银行的交易室里，灯火通明。
奈杰尔·霍克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来回踱步。
交易员们在他的嘶吼下，机械地执行着买入指令。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还有奈杰尔疯狂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
这里已经不是金融交易中心。
这里是深渊的入口。
一个巨大的赌场，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