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周顺和赵安喝着闷酒,心头都像是压了块大石。
二人已经明显感到情况不对,这几日的行踪像是都被人盯着。
“老赵,咱是不是让人盯上了?今日路上就有些人鬼鬼祟祟,可又瞧不出什么端倪…”
“周老弟,我也看出来了,应该是刁一龙下了水陆牌子,各条道上的兄弟都出来探知风声。”
“幸亏咱乔装改扮,不然说不定在路上就被堵住了。”
二人偷偷吞了漕帮的货,又杀害了清风驿数十条性命,正是做贼心虚。
心里也明白,只要是行踪暴露,被漕帮抓回堂口,那可要死得惨不堪言。
周顺低声道:“咱在清风驿做了手脚,可看来刁一龙没有上当,得赶紧想法子。”
“不如把货二一添作五,咱俩分头走,能走脱一个是一个。”
赵安沉默不语,半晌才点点头。
“好吧,不管是发财还是丢了性命,都得看老天爷的了。”
“咱俩最后再喝一场酒,若是一切顺利,便在夏楚边境碰头,只要出了大夏国境就安全了!”
说完,便端起酒杯,仰头便一饮而尽。
突然,赵安脸色凝重,好像是听到了外面有什么声音。
“嘘…外面有脚步声,只怕有人来了!”
听到这话,周顺脸色一变,立刻将短剑抽出,悄悄地藏身在门后,仔细向外听去。
此时已至深夜,只听得外面万籁俱静,哪有什么响声?
正在疑惑间,却觉得后背腰间剧痛!
“哼…”
巨大的疼痛席卷全身,竟然让人无法张嘴呼喊,浑身的肌肉都痉挛起来。
勉强转过身,便看到赵安那双阴森森的眼睛。
“周老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拼了命吞掉漕帮的货,就是为了钱。”
“这么多人走,目标太大,还请周老弟成全,让哥哥我全身而退!”
话说到此处,赵安手腕旋拧,将刺入对方身体的短剑一拧一割!
只听得“嗤嗤”作响,剑刃将内脏破坏,周顺两眼一翻,就此断了气。
赵安心狠手辣,贪欲极强,察觉出漕帮有所动作之后,立刻想出一个脱身之计。
先在密室中杀了周顺,再把蜂蜜从罐子里装入两个木桶,悄悄便出了客店。
等来到林中的藏马处,将木桶挂在马鞍上,连夜赶了几十里路,来到一处镇甸。
经过连夜奔波,早已经人困马乏,却半点也不敢停歇。
只想着赶紧来到骡马市,看能不能高价买一匹马,也好继续向前赶路。
赵安急匆匆转了圈,就看到有条街人影晃动,不少大牲口在那嘶鸣。
古时骡马市都赶大清早开市,首要原因就是牲口怕热。
正午气温高,骡马容易燥热不安、导致受惊,不仅难上手查验牙口体态,还容易踢咬伤人。
清晨时分气温凉爽,牲畜性情温顺,方便买卖双方打量、试牵。
再加上早晨光线暗,能遮掩牲口皮毛、腿脚的小瑕疵,是行内默认的交易时机。
赵安戴了个宽檐大帽,尽量低着头走路,生怕被人认出来。
随便找了个牲口贩子,把手中的马以低价卖了,便想再买一匹好马赶路。
哪里知道,正在集市上转悠的时候,却看到两边街口人影晃动,好像是来了不少人。
仔细一瞅,就看这些人穿着土褐色的衣衫,手里都拿着长条布包,明显是暗藏兵器!
赵安在漕帮待了几年,一看便知道,这是当地堂口的漕帮弟子。
刚想趁乱混出去,却见有几匹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刁一龙。
吓得赵安赶紧躲入一条窄巷,却发现竟然是个死胡同,简直是进退不得。
正在着急的时候,却听到木质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响,鼻息中闻到一股恶臭。
回头一瞅,有个中年汉子拖了个粪车,挨家挨户收取粪桶。
这辆大木车可不小,大概因为家境太穷的关系,也无畜力可用,只能自己拉车。
赵安等这人忙活完了,低声唤道:“老哥,你这车子咋卖?”
那个掏粪的汉子回头一看,见来人衣服甚是讲究,赶紧便停了下来。
尴尬地说道:“俺是掏粪的,这车子还有粪桶都是腌臜之物,却是俺吃饭的家伙,不能卖的。”
赵安也不说话,从怀中一掏,拿出锭雪花大银,直接便塞了过去。
“老哥,你这身衣服我也买了,车子也不要你的,过一个时辰,你便在镇外四处寻一下,肯定能找到。”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赶紧回家,对谁也别说这事,就当帮兄弟我这个忙了。”
那个掏粪的哪见过这么多钱?看着银子简直像做梦一样。激动得连连点头。
“行!俺这就回家,车子你愿留就留下,不留拖走也行,俺也不要了。”
说完,利利索索脱下身上衣服,和赵安换了穿着,兴高采烈地去了。
赵安忍着恶臭,将这身衣服穿在身上,拉着粪车便往外走。
只见骡马市上到处都是漕帮弟子,专拣带行李的人查看,街道两头也都有人把守。
刁一龙面沉似水,手里提着短剑,骑在马上四处张望。
赵安把脑袋上的帽子压了压,拉着粪车低头前行,向着街口的方向便走了过去。
这粪车上尽是粪桶,赵安那两桶蜂蜜也放在上面,粪臭掩盖了甜香气。
车子所到之处,所有人掩鼻而过,没有半个人去留意。
眼瞅着便要出了街口,却听到刁一龙的声音。
“停一下,你们两个过去查查。”
眼瞅着两个漕帮弟子快步而来,赵安这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急中生智之下,把粪车停住,将好几个粪桶的盖子一一打开。
一时间臭气熏天,那两个漕帮弟子赶忙用手捂住鼻子,在车子周围扫了两眼,便挥手放行。
赵安闷声不响,拉着粪车便走,当走到僻静处,才觉得身上这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眼瞅着镇上到处都是人影,全都是穿黄褐色土布衣服的人,漕帮这次最少来了数十人。
这个镇子又不大,但凡携带行李出入,便过去搜身盘查,镇口道路皆已封锁。
赵安把心一横,拉着粪车便向镇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