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进五金店,张谦便问:“听你的口音,应该是湘北人吧?”
乞丐点点头。
“那你五年前便来过翠城,是来做生意的?”
“做的什么生意?”
乞丐迟疑了片刻:“走水路的一些东西。”
这点苏尘并不奇怪。
翠城如今身家丰厚的一批人,无一不是前些年倒买倒卖赚到的第一桶金,当然,林景玉这种除外。
翠城下辖的几个镇都是在海边,走私更是频繁。
乞丐见张谦和苏尘脸色平和,对此并不反感,才继续道:“当年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没办法。”
苏尘颔首表示理解。
又给他添了茶水,示意他吃颗李干。
乞丐拿起李干看了眼:“这么大的李干,我也是来了翠城才吃到过的。”
放进嘴里,轻轻咬了口:“还是以前的味道。”
又喝了两杯茶,他才再度开口。
“我以为流浪几年,日子会越过越糊涂,味觉也会逐渐没了的。”
他垂下头:“老天爷对我挺残忍的,这点都不能如我的愿。”
“诶诶诶~”张谦不乐意了,“你日子过不好,也不能怨老天啊,是你自己没本事。”
乞丐愣怔了片刻,苦笑。
“是啊,都怨我没本事。”
他似乎拿茶当酒喝了,一连灌下了十来杯,才有些不甘心道:“如果,如果当初我替那畜生还了钱就好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眼眶里便盈满了泪水。
但很快,他用袖口一擦,愤愤地咬着李干。
只是眼睛很快又湿润。
张谦见状,轻叹着摇头。
苏尘默默给他添茶。
花茶的味道再度淡了,苏尘换成了大红袍。
又几杯下肚,乞丐总算开口,他看着张谦问:“人死了之后,会在地府见到亲人吗?”
张谦拧眉:“不是地府,是阴司。”
“亲人见面……”他问乞丐,“你这亲人死多久了?生前为人怎么样?”
不等乞丐问,他又问:“是不是死了还没五年?”
乞丐点头。
“他们都是好人,几乎都没跟人红过脸的,还有……”
他垂眸:“几个孩子。”
张谦默默望了苏尘一眼,见他脸色依旧平静,心下了然,应该是早知道这乞丐的生平了。
不过这会儿从他这些话里,张谦也能推断出来些事。
他问:“你家出什么事了?人祸?全家人……都没了?”
乞丐深吸了口气,点头。
“结仇了?你之前说的畜生欠债,连累到你家里人?”
“他欠债……是赌博欠的?”
乞丐没否认,显然是默认。
这年头能够开赌场的人,都是狠人,不乏手上沾染人命的。
不过为了钱,灭人全家,还是挺罕见的。
张谦皱眉思索了下,问:“那畜生是不是还做了其他事,惹怒了赌场的人啊?”
乞丐没回话。
他死死咬着嘴唇。
张谦见他嘴唇上都出血了,忙劝阻。
乞丐松开嘴,那下嘴唇已经模糊一片。
张谦都有些看不过眼:“你对自己是真狠啊。”
“咬成这样不疼啊?”
乞丐缓缓摇头。
“不是赌场,是那畜生。”
“是是是,不是赌……呃,等等等等,”张谦狐疑地望向苏尘,“他这意思,全家人是那赌狗杀的?”
苏尘沉吟片刻:“事情有点复杂。”
乞丐疑惑望他:“你……知道?”
“嗨,这天底下就没有这小苏大师不知道的事。”张谦语气松快了些,“就你那点事,瞒不过他的。”
乞丐愣了愣,问苏尘:“那我死后,能跟他们见面吗?”
“你想吗?”苏尘问。
乞丐下意识摇头,可迟疑了下,又缓缓点头。
“我,我对不起他们。”
张谦问:“因为没帮着那畜生还钱?导致他一怒之下把全家杀了,所以你觉得愧疚,为了惩罚自己开始乞讨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