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听着对面男人的夸夸其谈，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天海这段时间，她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说什么的都有，给她开出什么价码的也都有，可像他的……哪怕只像那么百分之十，都见不到。
用现在的话说，好像是连代餐都找不到。
“混的……”桑榆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很厉害吗？有陈毅厉害吗？”
“陈毅？”中年男人疑惑，“没听说过，不是天海的人，天海最厉害的，叫黄老板，还有在江下开赌场的傅子安傅老板，你说的人，我不认识。”
“开个赌场在天海就最厉害了吗？”桑榆疑惑。
“那当然厉害！”中年男人一脸的骄傲，“妹子，这可是天海啊！天海是全国有钱人最多的地方，在这个地方开赌场，赚钱的速度比印钱还快，多少人盯着呢！”
“想要开赌场，那得有通天的手段！你说，能不厉害？”
桑榆摇了摇头：“赚钱的速度比印钱还快，那钱怎么变干净？”
桑榆这个问题一出，中年男人微微一愣，旋即开口：“钱肯定绕一圈就干净了呗，那都是别的生意了。”
“所以说，开赌场的，并不是最厉害的。”桑榆放下咖啡杯，“如果真要说天海这地方最厉害的，是贸易。”
“就拿天海来说，漕运，是天海很大的贸易优势。”
“所有东西从江上走一圈，靠港，出海，近一点的有名古屋，仁川，海防，槟城。”
“远一点的，先到洋深水港口。”
“然后走鹿特丹，费利克斯托，奥克兰，杰贝阿里，墨尔本，布里斯班。”
“那些东西绕一圈回来之后，钱也就干净了。”
“所以。”桑榆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开赌场的，是厉害，但算不上顶尖，掌握贸易渠道的，才是命脉所在。”
男人愣住，他看着面前这个虽然剪了成熟短发，但脸上还带着点单纯稚嫩的女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对方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桑榆这倒不是给男人炫耀，反而，她说出这些话，更多的，是在对自己说。
东西怎么出，怎么走，是她在天海这边做的功课，说出这些，又或许是在告诉自己，别人能为陈毅做的事，自己也可以，别人能学会的东西，自己也能学会。
自己，真的不想给他拖后腿，或许再给自己一点时间，让自己再成长成长，自己虽然不能像慕小姐那样给他那么大的助力，不像老林可以用丰富的经验给他提供方向，但也能像嘉乐，能像旭东、小水一样，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应该……可以的。
沉默半天，男人挤出一句：“妹子，你什么都不懂，人家有权有势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
“看样子最近没少做功课。”
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桑榆身体猛然一颤，就连手边的咖啡杯都被碰倒，咖啡洒落桌面，朝桌边流去。
一条洁白的手帕擦拭干净桌面咖啡的同时，手帕的主人也坐到了桑榆身旁。
对面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看着这个突然坐过来的年轻人：“小子，你谁啊？”
“陈毅。”来人微微一笑，“你的相亲结束了，这里的账单我结过了，你直接走就行。”
听着陈毅这番话，中年男人格外的不爽：“他吗的，你说让老子走老子就得走？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走等等就不好走了。”陈毅笑了下，随后伸手指了指餐厅落地玻璃外。
外面，站了数十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以聂向远为首。
中年男人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液，又看了眼陈毅，嘴里骂骂咧咧一声，不再多说，起身离开。
等出了餐厅，中年男人只感觉憋屈无比，又回头看了眼，那个女人，自己是真的喜欢啊！身材又好！长得又漂亮！绝对的极品啊！
吗的！
越想中年男人越气，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黄老板，是我，有点事麻烦你……”
餐厅内，陈毅看着身旁的桑榆。
餐厅的灯光映在女人的侧脸上，短发的发梢微微摆动，与灯光相互辉映形成的阴影在女人脸上一明一暗。
“走之前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陈毅用手帕擦干净桑榆身前的桌子，又扶起咖啡杯。
“至少让我知道你去哪，不想让我打扰的话，我就不打扰了呗。”
“对不对？”
陈毅收起手帕，笑吟吟的看着身边的女人。
桑榆身体微微发颤，就连那长长的睫毛都在抖动，她怎么都想不到，在今天，陈毅会以这么一种平淡的方式，但又突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没有故事里的那种高燃出场，但就是生活中那种，平淡，又让人惊喜意外。
应该算是，惊喜吧。
毕竟自己，真的很想他。
“你刚说的挺好的，的的确确是我最近想要做的事。”陈毅靠在座椅的靠背上，点燃一根香烟，吐出一口烟雾，顺手搂住桑榆的肩膀。
桑榆身体有些僵硬。
“要不，你来试试？”
陈毅送桑榆眨了眨眼。
桑榆没开口。
陈毅又吐出一口烟：“刚刚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还挺好的，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这可跟我认识的你不一样啊。”
“我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赶你都赶不走。”
“性子硬着呢。”
“怎么现在连话都不好意思说了。”
桑榆缓缓摇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说缘分吧。”陈毅咧嘴，“有人说，缘分已尽的两个人，哪怕在同一座很小的城市里，也再也见不到了。”
“天海应该不算是什么小城市吧，证明咱俩的缘分还没尽呢。”
桑榆强忍着心中的情绪，转头看了眼坐在身旁，这个伸手搂着自己，脸上挂着坏笑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信什么缘分之类的说法。”
“想信的时候，就信呗。”陈毅灭掉手中的香烟，“走吧，这家饭不好吃。”
说着，陈毅起身，同时拉起桑榆的手。
“带你吃个好吃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