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露织正在涂指甲油时,付闻樱打来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付闻樱温和的语气从听筒那边传来。
“露织,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邀请你来家里吃顿便饭。”
沈露织有些意外,却欣然应允,“谢谢阿姨,我有空的。”
“好。”付闻樱轻笑一声,“既然你是宴臣的未婚妻,就该常来家里坐坐。”
挂断电话后,沈露织勾了勾唇,继续涂指甲油。
周日傍晚,孟家老宅。
沈露织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连衣裙,领口收得规矩,裙摆过膝,脚踩一双杏色的细跟鞋。妆容干净,耳朵上只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得体,端庄,不抢风头。
孟宴臣在门口接她。
他今天难得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紧张?”他问,伸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腰。
“还好。”
“骗人。”他低头看她,“你耳垂红了。”
沈露织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确实烫。
孟宴臣的拇指在她腰侧按了按,“有我在。”
两个人并肩往餐厅走。穿过中庭的回廊时,沈露织远远看见了餐厅里的灯光。
长桌上摆了六菜一汤,家常的配置,但每一道都是精细功夫菜。
付闻樱坐在主位左侧,穿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头发挽起来,耳边一对翡翠坠子在灯下泛着润泽的光。
“来了。”付闻樱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快坐。”
沈露织走过去,微微欠身,“阿姨好。”
随后将带来的礼物递过去,“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我就按照心意挑了件小礼物,希望阿姨不要介意。”
付闻樱笑得开心,“谢谢你,以后不要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孟宴臣闻言有些惊讶,随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是他期待看到的画面,不是吗?
孟宴臣拉开沈露织身旁的椅子,等她坐稳了才在她旁边落座。他的手在桌下找到她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
掌心是干燥温热的。
沈露织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饭吃到一半,气氛还算融洽。
付闻樱问了几句沈露织家里的情况,又聊了聊最近城南项目的进展。沈露织一一回答,条理清楚,不卑不亢。
饭后,付闻樱拿起桌边的茶杯抿了一口,“露织。”
沈露织看向她,“阿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付闻樱放下茶杯,冲身后的阿姨使了个眼色。阿姨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双手递到付闻樱面前。
付闻樱接过来,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文件夹边缘。
“今天叫你来,除了吃饭,还有一件事想提前跟你说。”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A4纸上密密麻麻印着法律条文。
“这是律师拟的婚前协议。”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露织的目光落在那沓文件上,纸面上“婚前财产协议书”几个字印得方方正正。
付闻樱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谈一桩再正常不过的商务事项。
“孟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宴臣名下的资产牵扯到集团股权结构。这份协议不是针对你个人,是我们家的惯例。宴臣的父亲当年和我结婚的时候,也签过。”
她推了推文件夹,“你可以带回去看,也可以找自己的律师审……”
孟宴臣的手按在桌沿,指节收得很紧。
“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做什么?”
付闻樱看向他,眉头轻抬,“宴臣,坐下。”
“我不签。”孟宴臣没坐,他的椅子被他起身的动作推出去半尺,“她也不用签。”
“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我说不签就是不签。”孟宴臣的下颌绷紧,颈侧的青筋浮了出来,“你把这东西收回去。”
付闻樱的表情没有动,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平静。
“宴臣,我是你母亲。我做这些不是为了……”
“你叫她来吃饭,就是为了让她签这个?”孟宴臣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觉得她是冲着钱来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气氛瞬间紧绷。
孟宴臣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沈露织的指尖凉凉的,搭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她轻轻按了按。
“宴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像是一小片落在沸水里的薄荷叶。
孟宴臣偏头看她。
沈露织正对着他笑,眉眼弯弯的,没有半分委屈和愤怒。
“坐下。”她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露织,你不用……”
“坐下。”她又说了一遍,手指在他手背上多按了一下力度。
孟宴臣僵了两秒,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他的拳头还是攥着的,沈露织没松开他的手,就这么覆着,拇指在他指节上慢慢摩挲。
她转向付闻樱,“阿姨,有笔吗?”
付闻樱愣了一下,“什么?”
“笔。”沈露织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语气平常,“我签。”
孟宴臣的身体一僵,“沈露织!”
“我说了,我签。”她没看他,目光落在付闻樱脸上,唇角的笑意没有退。
付闻樱看了她几秒,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递过去。
沈露织接过笔,拉过那份文件,哗哗哗翻到最后一页。
孟宴臣的手急促地抓住她的手腕,“你看都没看……”
“不用看。”沈露织偏头看他,目光平静。
“里面写的是什么都无所谓。”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桌上所有人耳朵里,“因为我要的东西,那份协议里没有。”
孟宴臣的手指松了几分,“什么意思?”
沈露织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反握住他的手,放在桌面上。
“孟宴臣,”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我想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股份,不是你的房子,不是你账户里那串数字。”
她低下头,笔尖落在签字栏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些东西,你有也好,没有也好,跟我爱你这件事没有关系。”
签完最后一笔,她把笔盖好,放回付闻樱面前。
“阿姨,签好了。”
餐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付闻樱看着那份被签好的协议,又看看沈露织脸上那种坦坦荡荡的平静,手里的茶杯捏了半天没放下。
“你真的一个字都没看?”她问。
“没看。”
“不怕我在里面写了什么苛刻的条款?”
沈露织笑了一下,“阿姨既然说当年您和叔叔也签过,那就不会太苛刻。”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就算苛刻也没关系,我不打算离婚。”
付闻樱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很久。
她没有说话,但她看沈露织的眼神变了。那种审视的、带着防备的锐利感正在一点一点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对着沈露织说了一句话,“好孩子。”
只有三个字,但分量足够重。
孟宴臣坐在旁边,攥着沈露织的那只手始终没松开。他的手心潮湿,指节微微泛白,喉头有什么东西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露织侧头看他,悄悄在桌下捏了一下他的手。
别难过,她用力道告诉他,我没事。
付闻樱留他们喝了会儿茶,聊了些轻松的话题,气氛和缓了许多。
九点出头,两人起身告辞。
付闻樱送到廊下就回去了,孟宴臣牵着沈露织的手,没有往车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后花园。
十月的夜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树影在月光下摇动。
走到花园深处的石凳旁边,孟宴臣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沈露织。
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眉骨、鼻梁、唇线……全都笼在一层冷白色的光里。
“孟宴臣?”沈露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抬起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调情意味的拥抱。
是用了全身力气的、发狠的、不留一丝缝隙的紧紧箍住。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又重又急。
“你不该签的。”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你一个字都没看。”
“我说了不用看。”
“万一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沈露织反手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写了净身出户我也签。”
孟宴臣的身体一颤。
“你疯了。”他的声音哑了下去。
“没疯。”沈露织把脸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我清醒得很。”
孟宴臣没说话,抱了很久。
桂花的香气在夜风里一阵一阵地送过来,月光透过枝叶洒在他们身上,碎成一地银白色的光斑。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松开了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看她。
他的眼眶是红的,“沈露织。”
“嗯?”
“我名下的股份,明天我全部过户给你。”
沈露织愣住了,“你说什么?”
“国坤集团12%的股份,加上我个人名下的三处房产、两支基金。”他的拇指蹭着她的颧骨,声音低得像是在发誓,“全部转到你名下。她签她的协议,我给你我的全部。”
“孟宴臣,你不要冲动……”
“不是冲动。”他打断她,额头抵住她的,“是我早就想好的。”
沈露织的手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手指收紧又松开。
“你不用这样。”她的声音轻了下去,“我真的不是为了这些。”
“我知道。”孟宴臣闭上眼,唇瓣贴着她的眉心,“就是因为知道,才想给你。”
沈露织抿了抿唇,没再争辩。
她松开他的衬衫,双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整个人踮起脚,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她闭上眼,侧脸靠在他肩膀温热的针织面料上,睫毛轻轻颤动。
夜风吹过来,桂花的甜香裹着两个人。
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目标人物情绪值+50。】
【叮!目标人物情绪值+30。】
【叮!目标人物情绪值持续上涨中……当前攻略进度:85%。】
沈露织的唇角微微弯起,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手臂收紧。
孟宴臣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真实存在于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