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退出界面，把手机揣回口袋。
陆沉渊这人，不来现场，倒是把直播看得挺仔细。
……
回别墅的路上，林语冰裹着霍瑾州的外套缩在商务车后排，脸烧得通红，整个人蔫了。
到了别墅门口，霍瑾州直接把人扶上了二楼。
节目组的医生跟上去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
“发烧了，今天好好休息吧。”
霍瑾州守在林语冰房间门口，脸色铁青，谁跟他说话都爱搭不理。
顾星野回来之后直接上了二楼，房门一关，没再出来。
赵颖也溜了。
客厅里就剩三个人。
沈清欢窝在单人沙发里，腿搭在扶手上，刷手机。
温景之坐在茶台后面，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套功夫茶具，正在烧水。
陆沉渊坐在最远的角落，翘着腿，手里拿了份不知道哪期的财经报纸，从头到尾没翻过第二页。
三个人各占一个方位，谁也没搭理谁。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水壶“咕噜”响了一声，温景之提起壶，滚水冲进紫砂壶里，茶香立刻散开。
“大红袍，沈小姐喝吗？”
沈清欢头都没抬：“你请客？”
“当然。”
温景之把第一泡茶水倒掉，重新注水，动作行云流水。
他把一只小茶杯推到沈清欢面前的茶几上。
“今天辛苦了，喝杯茶歇歇。”
沈清欢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闻了闻。
茶是好茶，岩骨花香，正岩的料。
她抿了一口。
温景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没喝，看着她。
“沈小姐，我有个问题。”
“你问题挺多的。”
“职业病。”温景之笑了笑，“今天在湖边，林语冰落水的时候，你就站在旁边。”
“嗯。”
“你没伸手。”
沈清欢放下茶杯，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温律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景之转着手里的茶杯，“就是觉得，看着别人落水而见死不救，是不是缺乏一点共情能力？”
他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切。
但沈清欢听得出来，这是在下套。
律师的惯用伎俩……先抛一个道德制高点，等你急着辩解，就会暴露更多信息。
沈清欢没急。
她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温律师法条背多了，脑子也僵了？”
温景之挑眉。
“她自己往水里跳的，我没给她扔石头已经是善良了。”
“往水里跳？”温景之的语气带了点玩味，“你确定？”
“我站在那儿，谁朝哪个方向冲的，我比你清楚。”沈清欢把茶杯搁回茶几上，“温律师要是想替林语冰打官司，证据不太够啊。”
温景之没接这个话头。
他从茶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三阶魔方。
魔方的六面打乱，颜色混得乱七八糟。
沈清欢看了一眼：“你随身带这个？”
“救助站办公室借的。”温景之把魔方往她面前推了推，“玩过吗？”
“你想干嘛？”
“测试一下逻辑能力。”温景之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纯粹好奇。一个三天前还在节目上紧张结巴的女孩，突然变得思维敏捷、反应极快、观察力惊人……我想知道这是天赋，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欢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人还在纠结“换了一个人”这件事。
而且他选了一个很聪明的切入角度——不直接问，用测试来验证。
如果她拒绝，说明心虚。
如果她接了但表现平平，说明之前的表现可能是巧合。
如果她接了而且表现惊人……那温景之就会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怎么选都是他赢。
沈清欢伸手，把魔方拿了起来。
“行啊。”
她把魔方举到眼前，转了两圈，看了看六面的颜色分布。
温景之的视线锁在她手上。
“要计时吗？”沈清欢问。
“随意。”
沈清欢把魔方放下，闭上了眼睛。
温景之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
“嘘。”
沈清欢闭着眼，双手开始转动魔方。
手指翻飞，每一次旋转都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她的头微微偏着，嘴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盲拼。
温景之放下了茶杯。
他的视线从沈清欢的手指移到她闭着的眼睛上，又移回手指。
“咔咔咔咔……”
魔方旋转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角落里，陆沉渊手里的报纸没动，但他翻页的频率明显慢了。
二十秒后，沈清欢睁开眼，把魔方往茶几上一拍。
六面归位……红橙黄绿蓝白，整整齐齐。
温景之盯着那个魔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伸手把魔方拿过来，翻了翻，确认每一面都是完整的纯色。
然后他把魔方放回桌上，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
这个动作沈清欢见过。
上次他被看穿对称强迫症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所以，擦眼镜是他的应激行为？
“二十秒。”温景之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盲拼。”
“嗯。”
“你之前练过？”
“没有。”
温景之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敲了两下。
沈清欢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没练过魔方的人，不可能做到二十秒盲拼。
这要么是在撒谎，要么就是……真的换了一个人。
“温大律师。”沈清欢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你从昨天到现在，泡茶、洗碗、翻档案、递魔方……花了这么多心思试探我，累不累啊？”
温景之没回答。
“你想了解我，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沈清欢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温景之面前。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茶台边缘，脸凑到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想了解我，不如直接追我啊。”
温景之的手停在茶杯上。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
但沈清欢看到了……他握着茶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里，一贯的从容和理性出现了一道裂痕。
很细，但确实在。
“沈小姐……”
“怎么？”沈清欢笑了，“律师也有词穷的时候？”
温景之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的理智在拉扯，沈清欢几乎能看到他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在震颤。
就在这时候……
“聒噪。”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
沈清欢和温景之同时转头。
陆沉渊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的视线越过沈清欢，直直落在温景之脸上。
“不嫌自己像个开屏的孔雀？”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温景之的手从茶杯上松开，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陆沉渊，脸上那道裂痕被迅速修补回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
“陆先生这是……吃醋了？”
陆沉渊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少自作多情。”
他站起来，身高优势在站直的瞬间碾压了整个客厅。
“吵得我看不了报纸。”
沈清欢直起腰，退回自己的沙发，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有意思。
陆沉渊从进客厅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跟她说过。报纸拿了半小时没翻过第二页。
但温景之一靠近她，这人就坐不住了。
陆沉渊从沙发旁边经过的时候，脚步在沈清欢面前顿了一下。
没停，没看她，径直往楼梯方向走了。
但他经过的那一瞬间，沈清欢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药酒味。
跟他昨晚扔给她的那瓶一模一样。
这人自己也在用？
沈清欢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到了楼梯口。
陆沉渊上了三级台阶，突然停住。
他没回头，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又冷又哑。
“明天的活动，你跟我一组。”
不是商量，不是邀请。
是通知。
沈清欢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上了二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景之坐在茶台后面，手指慢慢转着那个被还原的魔方。
他看着陆沉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沈清欢。
“看来我的竞争对手，段位不低。”
沈清欢把凉茶一口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温律师，你今天的茶不错，下次记得配点心。”
她往自己房间走，路过茶台的时候顺手把那个魔方拿了起来，在手里抛了一下。
“这个我拿走了，无聊的时候玩。”
温景之看着她的背影，没拦。
沈清欢走到一楼走廊，经过陆沉渊房间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没停，脚步均匀地走过去，回了自己的103号房。
关门。
手机又震了一下。
匿名短信。
“魔方还回来。我的。”
发送时间……三十秒前。
沈清欢看着这条短信，再看看手里的魔方。
这玩意儿是温景之从救助站“借”的。
但发短信的人，显然不是温景之。
她把魔方翻了个面。
底面的中心块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一个字母。
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