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继续。
“云岚、素心、琴羽三峰,已经和我们结盟。你开口,她们一定站队。女峰这股势力,赵玄风不敢当成摆设。”
“第三……”
她看向沈若兰。
“夫人这三个月,送出去的那些丹药、灵材、人情,难道真是拿来做善事的?”
沈若兰像被什么击中。
杨奎。
刘长风。
赵铁山。
还有那些被边缘化却握着实权的长老、阁主、外门执事头目。
三个月前,萧若尘逼她背那些话术,一遍遍教她怎么说,怎么停,怎么把恩情从林冥身上剥下来,落到自己名下。
她以为那是在挖林冥的墙角。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萧若尘要的不是一两个人情。
他早就在替她铺今日上殿的路。
沈若兰喉头发紧。
“他三个月前就料到今天?”
颜如玉嗤笑:“萧郎要是只会算到明天,早被那群老狗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沈若兰没有反驳。
她甚至觉得后背泛起一层细汗。
颜如玉走到她身侧,替她把袖口那点血擦掉。
“别怕。”
“今日你不是一个人坐上去。”
“你背后有林冥的名分,有萧郎的局,有我们两把刀,还有你自己这三个月亲手种下的人情债。”
“这椅子,你不坐,谁坐?”
“好。”
沈若兰转身走向梳妆台。
铜镜里,她发髻微乱,眼尾还泛着哭红的痕迹。
她伸手,一点一点把发髻重新挽好。
簪子插入发间时,她问:“我该穿什么?”
颜如玉道:“素。”
梅若寒道:“白。”
沈若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不能太艳,不能太弱。”
颜如玉满意地笑了。
“对。你今日不是寡妇,也不是弃妇。”
“你是宗主重伤后,被迫扛起宗门的夫人。”
沈若兰拿起一支白玉簪,插稳。
“召集钟。”
“敲九响。”
……
半个时辰后。
召集钟连响九下。
钟声压过群峰,灵道宗所有主峰、偏峰皆闻。
刚从太虚峰溶洞里灰头土脸出来的各峰长老与峰主,满腹憋屈,又满脑疑问,陆续赶到真武大殿。
他们本以为会先见到林冥。
至少,也该见到一位拿着宗主令的心腹执事。
可大殿上,宗主那把白玉蟠龙椅空着。
蟠龙椅右侧下方,却多了一把铺着素锦的椅子。
沈若兰坐在那里。
一身素白,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眼尾微红。
左侧下首,颜如玉一身红裙,斜倚在椅中。
右侧,梅若寒白衣抱剑。
底下议论声渐起。
赵玄风与李长庚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闻到了不对。
沈若兰抬手。
“肃静。”
大殿里慢慢安静。
沈若兰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太虚峰之变,诸位亲眼所见。”
“太上长老周沧海,暗修魔功,残害同门。太虚峰血池、白骨、弟子玉牌,皆是铁证。”
底下几名刚从太虚峰回来的人脸色变了变。
那洞里的景象,还黏在他们脑子里。
沈若兰继续道:“宗主为灵道宗基业,为替惨死弟子讨回血债,与周沧海殊死搏杀。”
“魔头伏诛。”
“但宗主亦被魔功反噬,伤及本源。”
这句话落下,殿中一阵低哗。
沈若兰没有给他们插话的机会。
她取出一枚染血玉佩。
那是林冥随身之物。
“宗主昏迷前,有口谕。”
“宗主需闭死关拔除魔气,复原之期,短则数年,长则数十载。”
“宗门不可一日无主。”
“宗主口谕:闭关期间,由本夫人暂代宗主之职,统摄宗门内外事务。”
“孤月峰主梅若寒,烈阳峰主颜如玉,护宗有功,忠勇可嘉。命二人从旁协助,维持宗门运转。”
“若有不从,以叛宗论处。”
所有人都懵了一瞬。
让宗主夫人暂代宗主?
一个过去只管后宅的女人?
再加上烈阳峰那只狐狸、孤月峰那把冷剑?
这算什么?
赵玄风第一个站出来。
“荒唐!”
“夫人,老夫敬您是宗主发妻,也知您这些日子为宗门奔走,辛苦不易。”
“但灵道宗立宗万年,从无后宅女眷代行宗主权柄的先例。”
沈若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玄风见她不驳,气势更盛。
“眼下太上长老刚死,魔修余孽未清。外有其他天级宗门虎视眈眈,内有各峰人心浮动。”
“这种时候,宗门需要的是能服众、能统兵、懂阵法、知刑罚的强权人物。”
他环视四周。
“老夫提议,由长老会推举三位德高望重、修为深厚的实权长老,组成长老内阁,共同处理宗务,直至宗主出关。”
“这才是老成谋国。”
李长庚立刻站了出来。
“赵长老所言极是。”
他朝沈若兰拱了拱手。
“夫人贤良淑德,应在后殿照顾宗主。宗门外事,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并非夫人所长。”
“若因一时情急,误了宗门基业,夫人将来如何向宗主交代?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底下立刻有一批峰主附和。
“不错。”
“长老内阁稳妥些。”
“夫人毕竟久居后宅,不熟宗务。”
“我等并非不敬夫人,只是为了宗门大局。”
一个个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实际上,谁都听得懂。
长老内阁一成,赵玄风和李长庚必入阁。
到时,宗门权柄便会被这几位实权长老瓜分。
沈若兰仍旧没开口。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在殿中响起。
众人皱眉看去。
颜如玉起身,缓缓走到台阶边。
红裙曳地,步摇轻晃。
“赵长老,好一篇忧国忧民的屁话。”
赵玄风脸色一黑。
“颜如玉,你放肆!”
“哟,急了?”
“我还以为赵长老这么忧国忧民,肚量能比裤裆大些呢。”
殿中不少人脸色古怪。
琴羽差点笑出声。
赵玄风气得胡须发抖:“你……”
“我什么?”
颜如玉猛地收了笑。
“你说灵道宗没有后宅女眷代行宗主权柄的先例。”
“那我问你,灵道宗万年宗规里,可有哪一条写着,宗主还没死,底下长老就能趁他重伤,逼迫宗主夫人交权?”
赵玄风脸色一变。
“老夫是为了大局!”
“少拿大局当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