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中,是一方巨大血池。
池水粘稠发黑,魔气翻涌。
血池边刻满聚血阵纹,阵槽里流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液。
角落里,散落着十几块灵道宗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
其中几块玉牌上,名字还很清晰。
众人脸色全变了。
连最贪的赵玄风,也一时说不出话。
亲耳听见周沧海是魔修,和亲眼看见这座人间炼狱,是两回事。
云岚弯腰捡起一块弟子玉牌。
玉牌已经被血浸黑。
“这是我云岚峰三十年前失踪的弟子。”
“当年宗门说,她外出历练,死于妖兽之口。”
琴羽捡起另一块,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块是琴羽峰的。”
素心闭了闭眼。
“还有素心峰。”
赵玄风背脊发凉,强撑着骂道:“畜生。”
李长老道:“难怪这老怪物这些年修为进得这么快。原来是拿宗门弟子当血食。”
有人喃喃:“若不是今日宗主大义灭亲,咱们这些人,早晚也会被送进这血池。”
“宗主隐忍多年,今日终于替宗门除此大害。”
“不错,宗主深明大义。”
“周沧海死不足惜!”
众人很快开始附和。
骂声此起彼伏。
但这种正义和悲愤,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
“那边!那是周沧海的闭关密室!”
众人齐刷刷转头。
溶洞最深处,一扇厚重石门半掩着。
门缝里隐隐透出灵光。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重。
赵玄风最先动。
他一步冲过去,一脚踹开石门。
“砰!”
石门撞在墙上,尘土纷落。
众人一拥而入。
密室比外面干净许多。
墙上嵌着聚灵阵槽,四面摆着玄阴铁架。架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玉盒、丹瓶、卷轴和储物袋。
“万年玄阴铁!”
“那卷轴是法则手札!”
“别抢,那是老夫先看见的!”
“赵玄风,你都拿了三瓶丹药了,还伸手?”
“放屁,魔修之物,本长老暂且收缴,回头交给宗门处置!”
“交给宗门?你先从袖子里拿出来再说!”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长老们,转眼撕破脸。
有人抢玉盒。
有人扯卷轴。
有人把储物袋往怀里塞,塞到一半被旁边人按住,两人差点当场动手。
云岚拿到一只寒玉匣,还未打开,琴羽便按住她手腕。
“云姐姐,见者有份。”
云岚冷冷看她:“手拿开。”
琴羽撇嘴:“小气。”
混乱持续了片刻。
直到第一个玉盒被打开。
赵玄风脸上的狂喜僵住。
盒中只有薄薄一层药渣。
他不信邪,又打开第二个。
空的。
第三个。
仍是空的。
另一边,李长老扯开一卷封面古朴的卷轴,结果卷轴外壳倒是做得精美,里面真正记载功法的玉简却早没了。
“这……”
李长老声音都变了。
“怎么只剩壳?”
“我的丹药也是空的!”
“储物袋里全是下品灵石!”
“这不可能!”
“堂堂太上长老,怎么可能穷成这样?”
众人很快互相交换查看。
最后发现,整间密室里,除了几块搬不走的万年玄阴铁架子,以及一些低阶材料和装点门面的空盒子之外,真正值钱的东西全没了。
干净得像被狗舔过。
赵玄风气得脸皮发抖。
“谁干的?”
他一掌拍碎身边石桌。
“到底是谁干的!”
没人回答。
所有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为了抢第一步,差点在洞口打起来。
结果冲进来一看,只抢到一堆盒子。
他们不知道,就在萧若尘与周沧海打得天昏地暗的两个时辰里,早已贴着太虚峰崩裂的阵纹,潜入了这座密室。
九州鼎走过一遍。
哪里还会剩下好东西?
留给他们的,真的只是一堆空壳。
……
真武大殿,内殿寝宫。
厚重殿门合上。
隔音阵法一层层亮起。
颜如玉和梅若寒把林冥扔到榻上。
林冥砸在榻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闷哼。
他现在惨得不成人样。
脖颈上的牙印深可见骨,周围黑色魔气不断腐蚀血肉,散出一股腥臭味。
丹田也被周沧海临死反扑震裂,真元正在一点点往外漏。
可衍空境中期的命很硬。
他胸口仍在起伏。
梅若寒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死了吗?”
颜如玉亲手落下最后一道禁制,确认外面没人窥探,才转身冷笑。
“哪有这么便宜。”
“他现在死了,外面那帮老东西立刻会在长老会上吵翻天。重选宗主,分割权柄,争夺真武大殿。咱们两个根基太浅,压不住。”
她松开手,嫌脏似的用帕子擦了擦指尖。
“一个死人宗主,会让灵道宗四分五裂。”
梅若寒道:“所以留着?”
“留着。”
“但不能让他醒。”
梅若寒明白了。
一个昏迷不醒、不能说话、不能下令,却仍旧活着的宗主,比死人有用得多。
他可以用来稳定人心。
也可以用来挡住长老会。
更可以让沈若兰继续以宗主夫人的身份出面掌权。
“既然宗主为了诛杀魔头伤及根本,那这根本,就得伤得彻底一点。”
她一掌按在林冥丹田上。
“噗!”
昏迷中的林冥猛地弓起身子,喉中挤出痛苦闷哼。
烈阳真火蛮横钻入丹田。
他本就裂开的气海,被真火一冲,顿时像破了口的水囊,真元疯狂外泄。
“刺啦……”
经脉被灼裂的细响,从林冥体内传出。
梅若寒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颜如玉下手极准。
废掉他,又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片刻后,林冥体内衍空境中期的气息一路跌落。
衍空境初期。
半步衍空。
悟道境。
最后连悟道境气机也维持不住,只剩一团破败的空壳。
颜如玉收回手。
随后并指如刀,在林冥后脑处连点两下。
两道细微火线刺入识海,切断他几条控制苏醒的神魂通道。
林冥眼皮颤了颤,彻底瘫软下去。
颜如玉长出一口气,拍了拍手。
“成了。”
梅若寒问:“能醒吗?”
“能。”
“不过要看我愿不愿意。”
“经脉尽断,修为散尽,神魂重创。现在的他,醒不了,死不了。”
“从今日起,他就是摆在真武大殿的一尊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