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朱云站起身，走到条案前，拿起铜香炉的盖子，用火钳夹了一块新炭扔进去，“但他一定不是个普通的小贩。我让秦渊买了一包栗子，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他递栗子过来的时候，手指没有碰到秦渊的手。一个正常的小贩，收钱递东西的时候，难免会碰到客人的手，但他没有。他刻意保持了一个距离——一个不会暴露自己手上有功夫的距离。”
沈鹤在小册子上飞快地记着，嘴里念叨着：“胶东口音，虎口有茧，刻意保持距离……这人的警觉性很高。要么是江湖上的老手，要么就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所以我才让苏婉儿弹了一曲《十面埋伏》。”朱云嘴角微微上扬，“这首曲子杀气重，一般人听到那种金戈铁马的音调，本能地会有一些反应。心跳加快，瞳孔微缩，或者下意识地去摸随身携带的武器。我让秦渊留意了那个小贩的表情。”
秦渊点了点头：“他听到曲子的时候，正在给别人装栗子。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只停顿了半息的时间，然后就继续干活了。但是他在装栗子的时候，用了两下抖腕的动作。那是在掩饰手的轻微颤抖。”
“听到了吗？”朱云看向沈鹤和周子昂，“一个在胭脂胡同卖了几个月栗子的小贩，应该早就听惯了醉月楼传出来的各种曲子。什么样的曲子能让一个听惯了曲子的人手抖？只有那些能让他联想到某种危险场景的音调。”
沈鹤的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抬起头：“老祖宗的意思是，那个小贩上过战场，至少经历过生死搏杀。《十面埋伏》这首曲子，能让他想起战场上的记忆。”
“还不止。”朱云转身，从条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宣纸，铺在桌上。他提起毛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了几笔。
那是一个简易的胭脂胡同周边地形图。
“醉月楼在胭脂胡同的最深处，三面都是死胡同，只有正面这一条路可以进出。楼高三层，站在三楼窗户可以看到正阳门大街的动静。天字一号房在二楼最里面，窗子朝南，能看到街口的那个小贩摊子。”朱云在纸上点了几个点。
秦渊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祖宗，您的意思是……那个醉月楼，可能本身就是个……”
“我说了，不一定。”朱云放下笔，“但可能性不小。深渊教最近几个月在京城布了不少暗桩，锦衣卫和东厂已经拔掉了七八个，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我今天去醉月楼，就是想看看那个地方的水有多深。”
周子昂兴奋地搓着大手：“老祖宗，那咱们明天是不是要去抄了那个醉月楼？我带人去！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抄什么抄？”朱云瞥了他一眼，“你把楼抄了，鱼就跑了。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沈鹤合上小册子，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老祖宗的意思是，先让那个小贩以为咱们没注意到他，继续在那儿卖他的栗子。然后顺着他，摸出他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