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法案的提出仅仅只是开始,重头工作还在于落地执行,以及相对应的监督体系的构建。
尽管有之前市易司的模板,但这次改造的难度也不小。
王冈把他当年同届的榜眼徐铎给调了过来,负责此事的统筹。
熙宁九年时,徐铎对于王冈能成为榜首,还颇有微词,不少次私下与人说,王冈能得状元,全呀!你他懂医理。
这话的内涵不言而喻,王冈当年提取大蒜素治好了王雱,得到了官家的注意,又加之朝廷要征讨交趾,需要王冈这等懂医理的人,所以官家为了补偿他,提前给了他状元之位。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在当时,也有不少人在为徐铎抱不平,觉得若是凭真本事,状元是谁尚未可知。
不过这个说法,从王冈攻破升龙府,俘获李乾德大捷而归之后,徐铎便铎便没有再提起过。
当然在心里还是不服的!
只是这种不服,随着时间流逝,王冈一件件功勋的建立,越来越淡,最终演变成了:“王玉昆乃是我同榜进士,他状元,我榜眼,是的,我们一直惺惺相惜!”
早在元丰八年,王冈升任知枢密院事时,徐铎便主动写信给王冈,表达了对他的祝贺,以及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自己目前境遇的不甘。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当年范仲淹未发迹时,也干过类似的事!
都是为了更好的效力于大宋,为了天下苍生着想,不磕碜!
当时两人往来过几封信后,王冈便被司马光给拉下马来,这让徐铎很懵,也很无奈!
而旧党上台,元祐更化之时,他也因谄媚攀附王冈,被旧党所不容,整得欲生欲死。
不过,好在苦尽甘来,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王冈东山再起,一举成为当下最有权势之人!
而他也被王冈所重用,委以重任,提举市易司。
徐铎对于这项差事很重视,在充分了解王冈的意图和对市易司的期许之后,他便开始大展拳脚,忙碌了起来。
在王冈的构建中,市易司成为户部之下的一个独立机构,自成体系,遍布大宋各州县,同时也接受当地官府的监管和指导。
徐铎自然完全遵照王冈的要求行事,充分贯彻王相公的精神。
朝廷重启市易司的消息很快就传播了出去,京中大小商贾哀嚎一片。
跟着这些行会大富商好歹还能分一点残羹冷炙,但市易司出手,那是连一点骨头渣都不会剩给他!
百姓们担心物价飞涨,也都人心惶惶,纷纷抢购,一时之间,闹得鸡飞狗跳。
即便是朝廷出面昭告,也无济于事!
顿时弹劾王冈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铺天盖地。
对于这些弹劾的意图,赵煦心知肚明,多半还是为了反对王冈的方田均税法而来,于是他全部留中不发,不予理睬。
可这一番举动,却是把御史们给激怒了!
身为大宋皇帝,你怎么能这么偏袒权相呢!
当下那些铁骨铮铮的御史,于朝堂之上悍然发难,慷慨陈词,直指王冈,甚至将他比作王莽。
这也把王冈那一帮人给气坏了,直接开撕,互揭老底,火药味十足。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王冈也只能依例请辞,官家不允,王冈归家闭门不出,改上辞表。
……
王珏连续几天看老爹都在家中闲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爹,你怎么不去上朝?”
王冈正在修书,闻言停下笔,笑道:“不去了,在家休息几天!”
林山在一旁逗他:“你爹不做官了!以后没有俸禄养你了!”
王珏闻言,脸色一变,顿时严肃了起来:“爹,你犯错误了?贪了多少啊!”
王冈:“……”
“你一个月可是有三百多贯俸禄,养我绰绰有余!你怎么能去贪呢!”
王珏见他不说话,更是急切道:“爹,你糊涂啊!”
林山在一旁乐不可支,继续添油加醋道:“三百贯只是你爹的料钱,他还有公使钱、职钱、添支,各种恩赏等等,这些加起来可是比俸禄要多的多!”
王珏一听,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王冈,满脸的不可置信,颤声道:“爹,你……你竟然还瞒着我!原来你这么有钱啊!”
“可惜了!你爹现在不做官了,以后这些都没有了!”林山越说越起劲,嘿嘿笑道:“你以后还是给我做上门女婿吧!我那万贯家财可都是你的。”
王珏神色一阵犹豫,继而又摇了摇头,凑近王冈,小声道:“爹,这么丰厚的待遇你都能不顾,你一定是贪了不少吧!你快把钱给我保管,免得被我娘发现了!”
“哈哈……”林山笑得前仰后合,挑起大拇指赞道:“我家贤婿就是有远见!你把钱要来送去我家当聘礼,回头我再把这钱当做嫁妆陪过来,一来二去这钱就干净了,岂不美哉!”
王珏听完歪着头想了想,觉得怪有道理的,推搡王冈两下,催促道:“我家岳父这话说的有道理,咱们就这么办吧!”
“唉!”王冈无奈叹息,揉揉他头道:“这世间有很多事都比钱重要,爹没有贪钱。”
“还有比钱更重要的?”王珏偏头看向林山,满脸不信。
林山微笑道:“你爹确实是为了钱,只不过不是为了自己的钱,而是为了天下人的钱!”
“那不还是为了钱吗?”王珏撇撇嘴道:“这么说他自己还没弄到好处,反把俸禄给搭了进去?”
“你这话说的没毛病!”林山笑道:“你说你爹是不是很傻?”
王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王冈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笑道:“一人之利便是利,而天下人的利,那就是义,爹这是舍利取义!你读过书,当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道理!”
“我自然知道!”王珏揉了揉头,不满道:“可那不是骗人的大道理吗!”
王冈一愣,继而一摊手道:“呐,那你现在见到了,这不是骗人的大道理!爹去做这件事,便是为了让你们相信这个道理不是骗人的!”
王珏嘟囔道:“那是你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