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已经有些苍老。
可动作却依旧很稳。
像已经拉了一辈子。
而就在这时。
坐在旁边的小女孩忽然注意到苏灿。
她明显认出来了。
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你是苏灿哥哥！”
众人顿时笑了。
苏灿也弯下腰。
“你认识我？”
小女孩用力点头。
“爷爷天天听你的歌，我也听！”
老人这时也停下了二胡。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年纪大了。”
“现在年轻人的歌很多听不懂。”
“但苏老师你的歌，我喜欢。”
苏灿笑着点点头。
“您拉得很好。”
老人摆摆手。
“老了。”
“就是随便拉拉。”
说完。
他低头轻轻擦了擦二胡。
眼神却明显带着几分珍惜。
像在摸一件陪了自己很多年的老伙计。
夜风缓缓吹过古桥。
小女孩则忽然歪着脑袋，看向苏灿。
“哥哥。”
“真的有江湖吗？”
这一句话出来。
众人都微微怔了一下。
连旁边的风声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因为小女孩问得太认真了。
不是开玩笑。
是真的在好奇。
而苏灿则站在桥边，看了一眼远处灯火。
又看了看桥下缓缓流淌的舞阳河。
许久后。
他才轻轻笑了笑。
“有。”
小女孩眼睛顿时亮了。
“在哪？”
苏灿看着她。
声音不大。
却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有人的地方。”
“就有江湖。”
听到这句话。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更亮了。
“真的？”
她像忽然得到某种很重要的答案一样，整个人都开心起来。
“我就知道有江湖！”
“爷爷还总说我武侠看多了。”
旁边老人顿时无奈笑了。
“天天抱着电视看那些飞来飞去的剑客。”
“饭都不好好吃。”
小女孩却一点不服气。
她抱着膝盖，认真看着苏灿。
“我以后也想当女侠。”
“去很多很多地方。”
“还要骑马。”
“背着剑。”
“像故事里那样。”
众人听得忍不住笑了。
李思思更是直接被萌得不行。
“完了。”
“已经开始幻想行走江湖了。”
陆子野也跟着起哄。
“以后路见不平的时候，记得顺手救一下我这种普通百姓。”
小女孩立刻挺起胸口。
“没问题！”
“我保护你！”
古桥边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而老人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孙女那副认真的模样，眼神里也满是笑意。
夜风吹过舞阳河。
远处灯火轻轻摇晃。
二胡被重新放在老人腿边。
整个画面温柔得像一场旧梦。
而苏灿站在桥边。
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也有些恍惚。
小时候。
他其实也幻想过江湖。
幻想过仗剑天涯。
幻想过快意恩仇。
幻想过一个人骑马穿过山河。
后来长大才发现。
真正的人生，并没有那么潇洒。
可即便如此。
人似乎还是会下意识向往那个世界。
因为所谓江湖。
本质上其实是一种自由。
一种哪怕历经风雨，也依旧愿意热烈活着的东西。
想到这里。
苏灿不由又看了一眼那把二胡。
忽然觉得。
老人刚才拉的那首无名曲子，其实就很像江湖。
没人知道名字。
没人知道来历。
却藏着许多人的故事。
随后。
众人又沿着舞阳河慢慢逛了一会儿。
夜越来越深。
古城却依旧热闹。
河边酒馆传出低低歌声。
有人坐在岸边喝酒聊天。
还有游客撑着伞，从石桥上缓缓走过。
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水汽。
也带着古城夜晚独有的安静。
而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桥边听完那段二胡后。
苏灿心里总有种莫名情绪在缓缓翻涌。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被勾出来。
直到回到住处时。
那股感觉都还没有散去。
窗外。
舞阳河的灯火依旧倒映在夜色里。
而古城深处。
隐隐约约间。
仿佛还能听见那悠悠荡荡的二胡声。
夜已经很深了。
古城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只剩舞阳河的水声，还在窗外缓缓流淌。
房间灯光昏黄。
苏灿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河岸的灯火，脑海里却始终挥不去刚才桥边那一幕。
老人。
二胡。
月夜。
还有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
“真的有江湖吗？”
这句话，像还在耳边回荡。
夜风轻轻吹动窗帘。
就在这时。
苏灿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阵熟悉的旋律。
很突然。
却又像早就藏在那里。
旋律低沉而悠长。
带着一种月色下独有的苍凉感。
像有人独自行走在漫长夜路上。
也像风吹过古城屋檐。
带起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故事。
苏灿微微怔了一下。
随后缓缓闭上眼。
那旋律越来越清晰。
月光。
江湖。
宿命。
孤独。
还有镇远古城这座仿佛停留在旧时光里的边陲小城。
所有感觉，仿佛都在这一刻慢慢融合到了一起。
而更奇妙的是。
当旋律响起时。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舞台。
也不是观众。
而是那个坐在桥边，认真问他“有没有江湖”的小女孩。
他忽然觉得。
自己想把这首歌唱给她听。
唱给那个依旧相信江湖存在的小姑娘。
也唱给所有长大之后，依旧没彻底忘掉江湖的人。
想到这里。
苏灿忽然轻轻笑了。
随后转身坐到桌边。
手指无意识轻轻敲着桌面。
那段旋律，也在夜色里慢慢浮现。
窗外。
月光静静洒在舞阳河上。
古城安静得像一场旧梦。
而这一晚。
一首属于江湖的歌，也终于在苏灿心里，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