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杨春接过话头,“我倒觉得这样挺好。
这种卖国求荣的败类,一枪打死实在太便宜他了。
就该让他这般生不如死的受尽病痛折磨,才叫罪有应得。
方才看着他口水流淌、半身歪斜,连在轮椅上坐稳都做不到的窝囊模样,心里当真是无比畅快。”
李海波微微颔首,“确实如此。但这老贼苟活于世,祸患无穷啊!
你看他如今口眼歪斜、生活不能自理,形同废人,可周遭这群趋炎附势的汉奸,依旧能借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把持权柄。
他现在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吉祥物,是伪政府用来撑场面的空壳幌子,只要他还活着,这卖国的伪政权就多了一块苟存的招牌。”
……
翌日清晨,李海波早早起身,换上一身崭新规整的藏青色警政制服。挺括的制服衬得肩章鲜亮夺目,将他身形衬得挺拔凌厉,眉眼间自带高阶公职人员的沉稳威严。
简单洗漱用完早膳后,杨春亲自开车,侯勇、熊奎随车同行,一行人驱车前往市警政厅。
沪上市警政厅隶属于市政府大院体系,坐落于市中心核心地段,与伪市政、政法多部门同院办公,是沪上伪体系名副其实的权力中枢,门禁森严、层级分明。
车子驶上宝山路,转道天目东路向东,又转吴淞路向北,穿过日租界,上其美路直行,不多时便抵达位于五角场的市政府大院正门。
高墙耸立,岗哨规整,持枪卫兵分立两侧,来往公职人员步履匆匆、神色严谨,整座大院都透着压抑厚重的官方气场。
车子缓缓减速,即将驶入大门时,李海波目光无意间扫向大门口,眼底微微一动。
此刻的市政府大门口,一道儒雅挺拔的身影正立于正门侧边等候,身姿端正、气度卓然,正是李时雨。
不止他一人,昨夜宴会上刻意结交、隶属于市政与政法系统的几名官员也悉数在场,闸北分局局长萧介勋更是殷勤地陪在一旁,显然是专程在此等候。
杨春见状,当即缓缓停车,转头低声道,“波哥,这帮人倒是够积极,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李海波淡淡勾唇,眼底了然。
昨晚宴会上众人纷纷许诺今日到场捧场助威,多数是客套场面话,没想到李时雨当真上心,还牵头凑齐了一众政法同僚、连带萧介勋一并赶来,算是给足了他排面。
车子停稳,李海波推门下车。
一见他现身,门口等候的众人立刻上前,笑意热忱、态度恭敬。
李时雨率先上前,“海波老弟,恭喜高升!今日你履新,我们几个特意早早过来,陪你一同入府就位,凑个热闹,也为你撑撑场面。”
萧介勋紧随其后,满脸谄媚恭维,拱手笑道:“李处长恭喜恭喜!”
其余几名政法系统官员也纷纷上前道贺,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众人皆是混迹伪政府官场的老油条,看得通透,李海波如今背靠丁木村,又新授警政厅副处长,前途不可限量,趁早交好、稳固人脉,是最稳妥的官场算计。
李海波神色从容,抬手微微示意,“多谢时雨兄,也多谢各位同僚厚爱,劳烦大家一早奔波,实在客气了。”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众人簇拥着李海波,一同朝着市政府大院内部走去。
院内通路宽阔规整,往来皆是身着制式制服的公职人员。沿途不少人见一众高官簇拥一名年轻新官,纷纷侧目观望,暗自揣测这位新人的来头。
一行人径直抵达市警政厅办公区,一路畅通无阻,气场十足。
此次李海波任职的岗位,隶属于警政厅总务处。
外人或许不清楚其中门道,但整个沪上警务系统的老人都心知肚明,总务处看似只是打理后勤杂务的闲散部门,实则是警政厅最肥、最实权的核心要害部门,没有之一。
总务处全权统管全市警察体系的后勤命脉,手握人事招录调动、全员薪饷核发、警用装备调配、官方公文流转、库房物资管控、公务车辆调度等大权。
上到警员升迁定级、薪资俸禄,下到基层巡警的枪械制服、日常物资,尽数归其管辖,油水足、权力覆盖广。
现任总务处处长名叫高生财,是个在警政厅深耕多年的老油条,深谙官场之道,将总务处这一亩三分地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一手遮天、说一不二。
总务处配有五名副处长,按理说是分层制衡、分工协作,可这五人全是汪伪高层权贵家的纨绔子弟,个个眼高手低、贪图享乐,压根无心履职干事。
平日里极少来单位坐班打卡,整日借着副处长的身份在外招摇过市、吃喝玩乐、捞钱混日子,挂着虚名、不做实事。
对此,高生财自然乐见其成、心中窃喜。
几个副处长全都不来上班,无人分权、无人掣肘,偌大的总务处便成了他高生财的一言堂。
底下一众科长、股长全是他亲手提拔的心腹,事事听命、层层效忠,整个部门的权力、人脉、油水尽数被他一人牢牢把控,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可昨日接到的一纸任职通知,彻底打破了高生财维持许久的平衡。
警政厅将新增一名副处长,今日正式到总务处报到履职。
起初得知消息时,高生财还不当回事,以为又是谁家的纨绔来镀金了。
可查清新人底细后,他的心里满是抵触,这特么不会是来分我权的吧?
新来的副处长李海波,是警政部部长丁木村亲自敲定、破格提拔的。
丁木村手握警政体系人事大权,虽在伪政府顶层派系中不算实权大佬,可他身居高位、根基深厚、人脉盘杂,是绝对不能轻易得罪的人物。
这种顶层高官,平日里看似低调,一旦发力,想要捏死他高生财一个小小的市警政厅总务处处长,简直易如反掌。
更让高生财心生忌惮的是,这位新人与之前那五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副处长截然不同。
李海波并非靠家世荫庇上位的纨绔子弟,而是实打实的本系统内部提拔,根基扎实、履历干净。
此前长期扎根闸北分局担任巡警科长,深耕基层、熟悉警务运作,更是行伍出身、当过兵,心性沉稳,绝非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可比。
一个年轻、有能力、有资历、还背靠顶级大佬的实权派新人空降总务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高生财独揽总务处大权、独享所有油水的好日子,大概率要到头了。
一想到日后有人分权掣肘、制衡自己,甚至逐步蚕食自己手里的权力,高生财就浑身不自在,眼底满是戒备。
办公室内,高生财端着搪瓷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脸色阴晴不定,心底已然有了算计。
既然躲不开、避不过,那便要主动出手。
趁着对方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对厅内规矩和部门局势尚且生疏之际,先不动声色地压一压、敲打一番,给这个新来的丁系红人,好好上一课,送一份恰到好处的下马威。
一来能灭一灭对方的锐气,让他知晓总务处是谁的地盘,不敢轻易放肆夺权。
二来也能立住自己的权威,稳住底下人心,守住自己多年经营的权力底盘。
“处长,新来的李副处长已经到前厅了,人事科那边陪着过来了。”一名心腹科员敲门入内,低声汇报。
“知道了。”
心腹科员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开口,“处长,您……要不出去迎一下吧!”
高生财当即两眼一瞪,“你疯了?我是总务处正处长,哪有堂堂正处长,亲自到门口去迎接副处长的道理?”
“不是,卑职主要是看着不对劲。”心腹科员连忙解释,“今天好多人跟着送他上任,看着气场都不一般,好些人我经常在市政府大院碰见到,都是各部门有头有脸的人物,绝非等闲之辈。”
高生财闻言嗤笑一声,“能有什么大人物?
顶多不就是萧介勋那个马屁精。
他一上任没几天,手下的科长就提了副处长,肯定会亲自送来上任的。
总不至于丁木村部长亲自送他来上班吧?”
“丁部长肯定不会亲自来,可剩下那些人,看着官职都不低,来头不小。”心腹再三提醒。
高生财摆了摆手,“没事,直接把人带进来见我就行。”
“那好吧!”
心腹科员不敢再多劝,连忙转身退出办公室,快步朝着前厅走去。
办公室里,高生财顺势靠回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手交叉搭在腹前,双腿舒展,姿态松弛又傲慢。
他特意没有整理衣装,甚至故意翻开桌上的账本,装作忙于公务的模样,打算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先从气势上压住新来的李海波。
他心里盘算着:年轻人初入高位,最容易心浮气躁、恃宠而骄。
自己先冷一冷他,让他明白,背靠大佬也没用,在总务处的地界里,终究是自己说了算。
短短几分钟后,走廊上传来整齐且细碎的脚步声,人数颇多。
高生财眉头微挑,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妙的不安。
下一秒,办公室木门被轻轻推开。
心腹科员侧身,“高处长,李副处长到了。”
李海波率先迈步走入办公室,眉眼沉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
李时雨、以及几名市政、政法系统的官员紧随其后,一行人齐齐踏入屋内,瞬间让这不算狭小的办公室显得有些拥挤。
萧介勋则规规矩矩落在队伍最后,一副跟班姿态。
原本漫不经心的高生财,闻声抬头,视线扫过众人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李海波的模样他早已在任职档案相片里见过,一眼便能认出。
可与李海波并肩而立的那名中年男子,他虽未曾深交,却一眼看出对方气场卓然,是全场地位最高的人。
因为他后跟着的几人,个个都是市政府、政法系统的实权中层。
这些人虽不直接管辖警政部事务,却牢牢攥着全市警务体系的经费拨付权限,说白了,就是死死拿捏着总务处的钱袋子。
平日里,高生财想要攀附结识这几位大佬,都得主动凑上前、赔尽小心,求人给几分情面。
可此刻,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实权人物,全都低调紧随在那名中年男子身侧,甘当陪衬,足以见得此人身份地位何等超然。
反观萧介勋,此刻老老实实站在队伍末尾,一副谨小慎微的跟班模样。
不等高生财回过神,萧介勋非常狗腿地从队伍最后绕身上前,满脸堆笑地开口介绍,“高处长,这位是立法委的李时雨委员,今日特意抽空过来,送李海波副处长履新上任的!”
高生财心里咯噔重重一下。
果然,站在C位的,绝非凡人。
立法委是什么地方?那是汪主席的核心,是离汪主席最近的人,地位远非他一个警务部门的处长能够企及。
他此刻才彻底惊醒,这位新来、看似年轻资历浅的李副处长,人脉底蕴居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这一刻,高生财心中所有的傲慢、算计、想要立威打压的心思,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座椅上起身,换上极致谦卑的笑容,快步上前,“哎呀!李委员!久仰久仰!”
李时雨神色淡然,只是淡淡抬手虚握一下便松开,“高处长不必多礼,我今日只是送朋友过来履新的。
现在人已送到,我就不打扰你们公务交接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海波,“海波,新岗位新起点,总务处权责重大,好好履职,踏实做事。”
“多谢时雨兄叮嘱。”
一旁的高生财全程躬身陪笑,半点不敢插话。
简单寒暄几句后,李时雨便准备带人离去。一众市政、政法官员也纷纷笑着告辞,不再逗留。
李海波亲自将一行人从容送至警政厅大门口。
临别之际,李时雨看向众人,“各位同僚,今日海波老弟履新是大喜事。
我已经订好日租界藤村家料理店,中午大家抽空小聚一场,一来为海波老弟庆贺履新,二来咱们同僚之间也好熟络熟络。”
众人闻言纷纷应下。
李海波没有推辞,“那就辛苦时雨兄费心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