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小路曲折,但一行人脚步不慢。
半个小时后,一座苗疆村寨赫然出现在眼前。
青石垒砌的寨墙,古朴厚重,寨门由百年老木打造而成,斑驳沧桑。
寨内木屋错落排布,炊烟袅袅升腾,鸡鸣犬吠隐约可闻,一派安然祥和的村寨景象。
一踏入寨门,达鸣就朝着寨子正中的大厅扯开嗓子,大喊起来:“爹!爹!快出来!”
呼喊声穿透庭院,在寂静的房屋院落间回荡。
很快,大厅内快步走出一名五旬老者。
老者身着整洁的苗服长衫,面容黝黑方正,眉宇间带着村寨主事的沉稳威严,鬓角微染霜色。
正是达家寨族长,达遇春。
踏出厅门,达遇春便眉头一皱,神色带着几分责怪,沉声训斥:“慌慌张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大厅里面尚有贵客在此等候,岂容你如此喧哗莽撞!”
达鸣脚步一顿,满脸诧异,脱口问道:“贵客?咱们村寨地处偏僻山野,素来少有人来,哪里来的贵客?”
话音未落,达遇春的目光已然越过达鸣,落在身后而立的徐白凤身上。
只是一眼,方才神色沉稳威严的达寨主,浑身骤然一僵,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恭敬。
然后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姿态极尽恭敬谦卑,“属下达遇春,见过徐护法!徐护法大驾光临小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一旁的达鸣见状懵在原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喃喃出声:“徐护法?”
徐白凤神色恬淡,语气淡淡开口:“达寨主不必多礼。你竟认得我?”
达遇春直起身形,依旧神色恭敬,连忙解释道:“徐护法有所不知,我达家寨不过是苗疆边陲不入流的小小村寨,微不足道。只是老朽早年有曾幸数次前往蛊门总坛朝拜机缘,有幸远远见过护法尊容一次,故而铭记于心,不敢忘。”
“原来如此。”
徐白凤微微颔首,直入正题,“此番我与友人前来,是想问你,曾天阳、张盛宝、罗宗恒三人,可在此处?”
“在的!在的!”
达遇春连忙应声,躬身回道,“三位先生早已抵达寨中,正在大厅内静候二位。”
话音落下,大厅内也走出三道身影。
正是曾天阳、张盛宝、罗宗恒三人。
“阳王护法!”
“徐护法!”
三人皆是一身劲装,神色端正,快步走出厅门,对着陆阳与徐白凤拱手见礼,举止恭敬有度。
一番简单客套寒暄过后,达遇春连忙抬手相邀,引着众人一同走入议事大厅。
众人依次落座,奉上山野清茶,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阳没有丝毫拖沓,目光直视对面三人,开门见山沉声问道:“此番我二人赶来苗疆达家寨,只为追查一人,那名白发女子,你们查到她的踪迹了?”
此话落下,曾天阳、张盛宝、罗宗恒三人神色微变,彼此相视一眼。
三人目光交汇之间,隐隐带着几分忌惮迟疑,不敢轻易开口。
厅堂气氛一时间凝滞了几分。
陆阳目光微沉,再度开口:“但说无妨,不必顾虑。”
曾天阳深吸了一口气,压缓缓开口:“阳王,我等顺着蛛丝马迹追查,最终查到,那名白发女子,最后的行踪落点便是出现在达家寨附近的落仙洞。”
落仙洞?
这三字一出,旁边端坐的达遇春与身侧的达鸣同时浑身巨震,脸色骤然煞白。
“什么?落仙洞?”
父子二人都是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惊骇,几乎异口同声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恐惧,显然对这落仙洞忌惮至极。
陆阳见二人这般过激反应,心中不由生出疑惑,微微蹙眉问道:“怎么?这落仙洞有何不妥?”
一旁的徐白凤此刻也是柳眉紧蹙,那张美艳的脸庞染上一层凝重肃之色。
然后转头看向陆阳,低声解释道:“湘西苗疆地界,自古便流传着落仙洞的传说。此地群山诡秘,落仙洞更是这片山林中最神秘诡异的禁地。民间传言,落仙洞乃是深山山神精怪的栖居之所,洞内迷雾终年不散,诡象丛生,千百年来无人敢轻易涉足。”
陆阳听完,神色淡淡一笑,语气从容:“不过都是山野传闻罢了,鬼神精怪之说,皆为世人以讹传讹,并无实质可怖之处,没什么好忌惮的。”
“陆先生,这绝非普通山野传闻,那么简单!”
陆阳话音落下,旁边的达遇春便连忙摇头,语气凝重无比:“落仙洞的古怪诡异,是苗疆代代相传的真事,绝非世人随口杜撰的虚妄怪谈。落仙洞藏着极邪门的东西,老辈人口口相传,那里住着落花洞仙。”
落花洞仙,四字一出!
方才神色尚且还算镇定的曾天阳、张盛宝、罗宗恒三人,也都脸色骤变。
陆阳见三人这般反应,眉头微挑问道:“落花洞仙,又是什么来头?”
徐白凤神色愈发凝重,再次出声解释:“湘西地界,自古便有落花洞仙的传说。每隔数年,便有貌美少女,无故在落仙洞附近迷失心神。等她们归来后,性情大变,终日恍惚疯癫,或是绝食寡言,或是拒婚避世,日夜对着空山幽谷喃喃自语,言说自己早已与山神私定婚约,相会结缘。”
“这般疯癫状态,持续数月半载,最终无一例外,皆是心智尽失,鬼迷心窍般独自走入落仙洞,从此杳无踪迹。传言这些女子皆是被山神看中,召为洞府侍从,世人便将这般女子,统称为“落花洞仙”。”
陆阳闻言,目光骤然一凝,脑中瞬间闪过那名行白发女子,沉声开口:
“疯癫恍惚、神志迷离、行为怪异……这般状态,不正是那个白发女子的模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
曾天阳的喉头滚动一下,艰难咽了口唾沫,面色惨白,声音带着颤抖:“难道……难道那名白发女子是落花洞仙?”
“一派胡言!”
徐白凤却是当即蹙眉冷斥,眼神郑重,“落花洞仙,是凡俗少女被洞神迷惑心神,心性错乱所致,大多属于传闻。那个白发女子乃是蛊门记载中的苍女,二者天差地别,绝不可能会是一类。”
旁边的达鸣听得浑身微颤,连忙辩解道:“这不是传闻!前几年,我们达家寨就有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可不知何故突然染了怪症,整日疯疯癫癫,胡言乱语,口中总念着山神邀约。”
“家人想尽办法医治,劝慰,全都无济于事。半年之后,那个姑娘便彻底失了踪迹,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山林中。寨中很多长辈都说,她是被落仙洞的山神选中,自愿入洞做了落花洞仙,再不会回来了!”
达遇春长叹一声,眼里满是唏嘘与惊惧,沉沉点头印证了儿子所言属实。
厅中众人神色各异,皆被落花洞仙的这个诡秘传说,压得心头沉沉。
唯独陆阳眸光坚定,沉声道:“无论传闻真假,鬼怪虚实,白发女子的踪迹既然就在落仙洞,那么必须前去一趟,寻到白发女子的下落,一探究竟,弄清所有谜团。”
见陆阳心意已决,曾天阳连忙上前拱手,神色凝重地补充道:“阳王放心,我早已让数名弟子守在落仙洞外围,日夜盯着动静。只是洞内诡秘,我等不敢擅自踏入洞内,只能在外观望。”
陆阳转头看向他,直截了当问道:“落仙洞的具体方位何在?”
“就在达家寨后山!”
曾天阳立刻回道,“约莫两公里路程,一处绝壁断崖之下,便是落仙洞入口。”
陆阳抬眼望向窗外的日头,当即定夺,“事不宜迟,如今将近正午,正是探查的好时机。我们即刻动身前往落仙洞。”